剛也帶來啊，他最近工作壓力大，正好歇歇。"
工作壓力大。
上輩子我信了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個時候他根本就沒什么正經工作，整天在茶樓里跟一幫人吹牛，嘴里的"大項目"沒一個是真的。
"行啊，"我笑著說，"讓志剛多歇歇，來了媽給做一大桌子菜。"
"媽你真好！那我先掛了昂比心比心！"
電話掛了。
屏幕暗下去。
我看著黑屏上自己的臉。
五十歲。
眼角有皺紋。
頭發從去年開始白了一片，但是一直沒舍得去染。
染一次最便宜也要八十塊，夠買兩斤排骨了。
排骨是給芳芳燉的。
她愛吃。
從三歲吃到二十八歲，從我三十歲燉到五十歲。
三千多鍋排骨。
二十年的湯。
換來一個編織袋和零下十二度的寒風。
我放下手機，下床，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廳。
這個房子不大，七十三平米，兩室一廳，是我跟老周結婚的時候買的。
老周走得早，芳芳十二歲那年就沒了爸。
我一個人把她拉扯到大學畢業，嫁了人。
這房子雖然舊，但每一分錢的房貸，都是我在學校食堂切了二十年土豆絲還清的。
對，我在學校食堂干了二十年。
切菜、配菜、主廚，什么都干過。
但這些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——
上輩子我死在垃圾桶旁邊之前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我師父。
我師父叫孫德厚，國宴菜系***傳人。
九四年的時候，他在我們學校食堂蹲點三個月，說是體驗民間生活，其實是被老婆趕出來了。
那三個月，他看我刀工利落，起了收徒的心思。
他教了我大半年。
獅子頭、文思豆腐、松鼠桂魚、佛跳墻。
真正的國宴水準。
他說我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。
然后芳芳上初中了，要陪讀，要接送，要做飯。
我跟師父說，對不起，我得先顧孩子。
師父嘆了口氣，留了一本手寫的食譜給我，走了。
那本食譜在我床頭柜的第二層抽屜里。
二十多年了，我沒打開過幾次。
我走過去，拉開抽屜。
食譜在。
牛皮紙封面，用毛筆寫的"膳錄"兩個字，右下角還有師父的簽名和印章。
我翻開第一頁。
師父的字很丑，但食譜記得極其詳細，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