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上樓，頭都沒有回一下。
陸瑾寒站在樓梯下面。他看著那個男孩趴在她肩膀上，用一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好奇地回望過來。
"蘇念卿。"他的聲音里帶了一種她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東西，不像憤怒，更像是被什么利器捅了一下。
"這個孩子，姓什么？"
二樓傳來關門聲。
她沒有回答。
雨在凌晨四點停了。
蘇念卿一夜沒睡。兩個孩子窩在她身邊，睡得很沉。她把耳朵貼在臥室門上聽了好幾次，樓下一直有人走動。
天蒙蒙亮的時候，她下樓去看。
副導演的女兒已經退了燒，縮在沙發上睡著了。副導演靠在扶手上打盹。助理坐在餐桌旁邊，頭一點一點的。
陸瑾寒坐在靠窗的椅子上。
他沒有睡，手里拿著手機，屏幕亮著。
蘇念卿走到廚房開始燒水，動靜把助理驚醒了。
"蘇小姐，真的太謝謝您了。孩子半夜退燒了，體溫一直穩在三十七度。"
"水壺在灶臺上，杯子在柜里。你們喝了水就走吧。"
助理看了一眼客廳方向，欲言又止。
陸瑾寒已經站了起來。
他走到廚房門口，堵住了她唯一的出口。
"蘇念卿，樓上那個孩子，是我的。"
她擰開水龍頭洗杯子，沒抬頭："你認錯人了。"
"他的臉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。我媽保留了我三歲時的照片，我不會認錯。"
"長得像的人多了。你走吧。"
"他今年三歲。"陸瑾寒一字一句地說，"三年前你說離婚，三年前你消失。這個孩子，是不是我的？"
蘇念卿關了水龍頭。她把杯子放在瀝水架上，動作很慢，一只一只放整齊。
"陸瑾寒，我們已經離婚了。你出現在我家是因為有小孩生病，現在孩子退燒了，雨也停了，你可以走了。"
"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。"
"因為你沒有資格問。"
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。
陸瑾寒的下巴繃緊了，右手無意識地摸了一下后頸，握了一下又松開。
"我沒有資格？"
"對。你沒有。"蘇念卿終于看了他一眼，聲音平得不像在吵架，"三年前你讓我從你的生活里消失，我照做了。現在我消失得很徹底，你又來找我。你到底要什么？"
他沒有說話。
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。
鈴聲是他一直用的那一個。蘇念卿太熟悉了。這是他給沈星妤單獨設的來電鈴聲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，接了起來。
"嗯，我在外面。拍攝場地還在看，可能晚一天回去。"
那邊說了一句什么。
他的語氣軟了下來："別擔心，很快就回來了。頒獎典禮的禮服選好了嗎？我讓造型師多準備兩套給你挑。"
他在她的廚房里，用她從來沒有聽過的溫柔語氣，跟另一個女人說話。
蘇念卿拿起抹布擦灶臺，一下一下，很用力。
電話掛了。
陸瑾寒把手機收進口袋，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，繼續看著她。
"這件事沒完。我會讓律師來找你。"
"隨便。"
"如果那個孩子是我的，你沒有**把他藏起來。"
蘇念卿扔下抹布，正對著他。
"陸瑾寒，你聽好了。這兩個孩子跟你沒有任何關系。他們姓蘇，出生證明上父親那一欄是空的。這是我的家，我的孩子。你出去。"
她說"兩個"的時候，他的表情變了。
"兩個？"
蘇念卿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。
他往樓梯方向邁了一步，她立刻擋在前面。
"你要是敢上去，我現在就報警。"
兩個人僵持了幾秒。
助理從餐廳探出頭來，小心翼翼地說："老板，副導演說路通了，可以走了。"
陸瑾寒盯著蘇念卿，慢慢后退了一步。
"我會回來的。"
他轉身走了。
院門關上以后，蘇念卿靠在廚房的墻壁上，雙腿有些發軟。她蹲了下來，把臉埋進膝蓋里，但沒有哭。
樓上，念念醒了，趴在樓梯欄桿縫隙里往下看。
"媽媽，剛才那些人走了嗎？"
蘇念卿抬起頭，聲音和平常一樣穩。
"走了。下來吃早飯。"
她站起來，走到冰箱前，打開門拿雞蛋。
手機在臺面上震了一下，是一條短信。
來自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，只有兩個字："保重。"
蘇念卿看了一眼，把手機翻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