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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發(fā)現時，圖紙邊角還留著我習慣畫的小刻度。
我找阮聽南，她沉默很久，說：“他這兩年不容易。你已經有公司了，何必跟他爭一個署名？”
我那天摔了杯子。
她第一次用很失望的眼神看我。
“賀凜川，你怎么變得這么小氣？”
我記得自己蹲下去撿碎片，指腹被玻璃劃開，血珠冒出來。她站在兩步外，沒有動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，小氣不是不肯給，是給到只剩骨頭，還被嫌剔得不干凈。
婚禮廳里，阮聽南的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我從回憶里抽身，胸口仍舊悶，但手很穩(wěn)。
顧沉岸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她，聲音輕得像帶著歉意。
“凜川，我不知道你對我誤會這么深。聽南，你不用管我，我自己可以?！?br>他轉身要走。
步子很慢，背影很會疼。
阮聽南果然動了。
她剛抬腳，我伸手擋在她面前。
不是拽她，不是拉她，只是讓她看清自己要越過什么。
她抬眼，眼尾濕紅。
“他手真的受過傷?！?br>我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傷在右手，疼在你心上，最后結賬在我卡上?！?br>旁邊有人倒吸一口氣。
阮聽南聲音發(fā)啞。
“你今天非要把所有人都弄得下不來臺嗎？”
我看著她。
“臺是自己上的，梯子也是自己踹的。你別怪地面太硬。”
我從西裝內袋里拿出一張折好的便簽。
這是我醒來后第一件事做的。
不是找她吵，不是找顧沉岸算賬，而是把上一世我記得的關鍵節(jié)點寫下來。
木工怕手抖，男人怕心軟。
我怕自己一看見阮聽南掉眼淚，又想當那個懂事的傻子。
便簽上只有三行字。
別替她選。
別替他付。
別替過去圓場。
我把便簽重新放回口袋。
阮聽南看不見上面的字，卻看見我的動作。她像被什么刺了一下，眼神忽然軟下去。
“凜川，我們先把婚禮走完，好不好？有什么事回去說?！?br>這句話上一世她也說過。
后來回去說，變成她哭，顧沉岸道歉，我沉默，事情翻篇。
翻篇翻得多了，人就成了夾在書里的舊票根，沒人看，只有折痕。
我轉頭看向燈下的賓客。
“各位，抱歉，儀式暫停十分鐘。菜照上，酒照開，禮金不退，怨氣退。”
大廳里壓著的笑聲終于漏出來幾聲。
阮聽南怔住。
我看回她。
“十分鐘夠你選。多了也沒意義，喜歡一個人用不了三年，放不下一個人也別拿我當計時器?！?br>她的唇顫了顫。
顧沉岸已經走到側門口，卻沒有真的出去。
我余光掃到他停住，心里冷笑。
會釣魚的人，從不急著收線。
他等的是阮聽南追。
我等的是她別再把我當岸。
04 菜照上人照散
婚禮廳后場的走廊比前廳冷，墻上的香檳色裝飾被空調吹得微微晃。
我走進去時，夏絳跟在后面，手里還拿著對講機。
她壓低聲音說：“賀凜川，你今天要真掀桌，阮家那邊不會輕易算了?！?br>我停在備餐臺前，拿起一杯溫水。
“桌子是用來吃飯的，不是用來跪的。掀不掀，看他們手干不干凈?！?br>夏絳盯著我兩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以前說話沒這么欠?！?br>“以前欠的是腦子，現在欠的是人情。人情好還，腦子不好長?！?br>她又笑了一下，笑完神色沉下去。
“聽南不壞?！?br>我喝了口水。
“壞人好躲，糊涂人難防。她每次拿‘不是故意的’開路，我就得拿半條命鋪地?！?br>夏絳沒接話。
她和阮聽南認識十幾年，自然知道一些事，只是朋友之間常把提醒說得像天氣預報，點到就算。
上一世，她也提醒過阮聽南。
阮聽南說：“我知道分寸。”
可分寸這種東西，嘴上說有不算，腳下踩著別人的底線還覺得自己輕盈，那就不叫分寸，叫會跳舞。
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聲。
阮聽南提著裙擺過來，頭紗被她攥在手里，漂亮得狼狽。
她看見夏絳，先開口。
“絳絳，你先出去?！?br>夏絳看了我一眼。
我點頭。
她把對講機別回腰側，離開時沒關門，留了一條縫。
阮聽南走到我面前，眼圈紅著，聲音卻壓得很低。
“你到底知道什么？”
我反問：“你怕我知道什么？”
她喉嚨動了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