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紅毯盡頭那張舊臉
婚禮廳的燈一亮，我先聞到香檳塔旁邊那股甜膩的玫瑰味。
阮聽南挽著我的胳膊，指尖貼在我西裝袖口上，力氣不大，卻像一只細(xì)鉤子，輕輕扣著我往前走。
司儀站在紅毯盡頭，笑得牙比燈還白。
兩側(cè)賓客舉起手機(jī)，花瓣從半空飄下來，有一片落在阮聽南肩頭。我側(cè)過眼，看見她睫毛抖了一下。
她緊張的時候，右手會捏住我的袖口。
上一世，她也是這樣捏著我。
然后在走到第三排時，看見顧沉岸捂著手腕站起來，她松開我，提著裙擺追了過去。
那天全場人看著新娘跑向另一個男人，我一個人站在紅毯中央，像塊剛被退貨的**板。
我這人愛面子，但不愛把面子撿回來洗干凈再戴。
我低頭看著阮聽南，聲音壓到只有她能聽見。
“這次還選他嗎？”
阮聽南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她挽著我的手指一下收緊，指甲隔著袖子掐到我小臂。那點疼意很輕，卻把我從舊夢里徹底拽出來。
“賀凜川，你說什么？”
我看向第三排。
顧沉岸穿著一身灰藍(lán)色西裝，胸花別得偏了一點。他站在人群中，臉色蒼白，右手裹著白色紗布，像特意留給鏡頭的傷。
他看見我的目光，先是一怔，隨后露出一點無奈又懂事的笑。
這種笑我太熟了。
上一世，阮聽南為了這種笑，替他擋過酒，替他還過人情，替他把我一次次晾在家里。
她說：“沉岸沒人幫，他只有我這個朋友。”
我那會兒還嘴硬，裝大度，像個把醋倒進(jìn)肚子里還要夸菜酸得高級的傻子。
燈光落在阮聽南臉上，她唇上的紅色一點點褪下去。
她沒看顧沉岸，只看著我。
“你是不是聽誰胡說了？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我聽過的胡說太多了。最貴的那句，是你在離婚那天說的。”
她呼吸一停。
司儀在前面遲疑地舉著話筒，音樂還在響，賓客的手機(jī)鏡頭像一排小眼睛。
我抬手，把她肩頭那片花瓣取下來，捏在指間。
“阮聽南，紅毯不長，別讓它走成回頭路。”
她盯著我，像第一次發(fā)現(xiàn)我會把話說得這么冷。
我從不在大場面發(fā)瘋。
這是我爸教的。他說木頭彎了，別急著劈，先拿尺量，量完再下刀。
我左手拇指摸到袖扣邊緣，那里藏著一枚舊銅尺扣。上一世公司破產(chǎn)前，我從工作臺上拿走它，像拿走最后一點體面。
如今它還在。
我松開阮聽南的手，把胳膊從她懷里抽出來，動作慢得足夠所有人看清。
她眼眶一下紅了，卻沒哭。
顧沉岸在第三排輕輕咳了一聲。
阮聽南的視線終于飄過去。
我沒有攔她。
我只是把那片花瓣放進(jìn)她掌心。
“選吧。”
她攥住花瓣，指骨發(fā)白。
音樂卡在**處，像一口氣憋在全場人的喉嚨里。
她往前看了看，又往右側(cè)看了看。
顧沉岸眼里的光很會演，**、脆弱、剛好不讓人討厭。
我站在她半步外，忽然覺得這場婚禮也挺公平。
上一世，我沒問。
這一世，我把題擺到她面前。
她要是還寫錯，我不會再陪她重考。
02 我不做你們舊情的托盤
阮聽南沒有立刻動。
她的手還抓著那片花瓣，花瓣被揉出淺淡的汁，沾在她掌心，像一小塊新鮮的傷。
司儀把話筒往下壓了壓，額頭冒汗。
阮家親戚那邊有人小聲問：“怎么停了？”
我媽坐在主桌，脊背挺得很直，杯子握在手里沒放下。她看我的眼神沒有慌，只有一種熟悉的警惕。
我媽知道我脾氣。
我平時不吵架，真要動手處理，就不喜歡留半截尾巴給別人編故事。
阮聽南終于低聲開口。
“今天這么多人，你別鬧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我沒鬧。我在給你省事。”
她眼神發(fā)顫。
“省什么事？”
“省得你一邊嫁我，一邊惦記他摔沒摔疼。婚禮不是雙人餐，不能自帶一個舊菜。”
旁邊伴娘夏絳沒忍住，猛地低頭咳了一聲。
她是阮聽南的朋友，也是今天的婚禮統(tǒng)籌。上一世她勸過我一句，說阮聽南不是壞，只是太習(xí)慣把顧沉岸排在前面。
那時我聽不進(jìn)去。
一個男人站在自己的婚禮上，能聽進(jìn)去什么呢？耳邊全是賓客的竊笑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