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實驗班在禮堂先集合，對吧？”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媽媽在問女兒，聲音不大，但電梯里的人都聽得見。

“嗯，公告欄上寫的。”女孩回答，聲音更小。

周景明看向子恒。少年對他眨眨眼，意思是“你看，大家都一樣緊張”。

禮堂在綜合樓三樓。走廊里已經(jīng)站滿了人，公告欄前圍得水泄不通。周景明讓子恒去找班級隊伍，自己擠到公告欄前。紅底黑字的分班名單，他從上往下掃，在“高一實驗一班”的第七個找到了“周子恒”三個字。

心臟突然就踏實了下來。

他退出來，找了個靠墻的位置。旁邊幾個家長在聊天。

“聽說今年實驗班換了套師資，校長親自抓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新校長是特級教師出身，在省重點帶出過兩屆狀元班，教育局特意挖過來的。”

“姓沈?qū)Π桑颗模δ贻p的。”

“四十出頭，正是干事的年紀。我家孩子能進實驗班，就是沖著她來的。”

周景明摸出煙盒，想起這里是學校，又塞了回去。他看了眼手機，八點二十，離開學典禮還有十分鐘。子恒已經(jīng)找到班級隊伍，正和一個看起來同樣高瘦的男生說話，兩人手里都拿著本英語詞匯書在翻。

走廊那頭突然一陣騷動。幾個穿著行政西裝的人從電梯方向走來，為首的是個頭發(fā)花白、戴著眼鏡的老者，應該是學校的**或者副校長。而他身邊那個身影——

周景明整個人僵住了。

女人穿著一身淺灰色西裝套裙，頭發(fā)在腦后挽成一個簡潔的發(fā)髻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。她側(cè)著頭在聽旁邊人說話，偶爾點頭，鼻梁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，鏡片后的目光冷靜而專注。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、規(guī)律，像某種倒計時。

五年。

整整五年兩個月零十七天。

周景明下意識地往墻邊又靠了靠，后背貼上冰冷的瓷磚。他想移開視線，但眼睛不聽使喚。沈靜書看起來沒什么變化，如果硬要說有，就是整個人更瘦了些，輪廓更加分明，那種曾經(jīng)偶爾會從她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柔軟神色消失得干干凈凈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、恰到好處的嚴肅。

她走過來了。

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。有家長認出了她，低聲交頭接耳。沈靜書沒有看任何人，目光平視前方，步伐沒有絲毫停頓。經(jīng)過周景明面前時，她身上傳來很淡的香水味，是某種冷調(diào)的木質(zhì)香，和她以前用的花果香完全不同。

然后她走進了禮堂側(cè)門，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光線里。

周景明站在原地，覺得地下**那種混雜的氣味又涌了上來，堵在喉嚨口。他摸出煙，這次不管不顧地塞進嘴里，沒點，就這么干咬著濾嘴。**的苦味在舌尖蔓延開。

“爸？”子恒不知什么時候過來了，疑惑地看著他，“你不舒服？臉色好白。”

周景明把煙拿下來，捏在手里：“沒事，可能有點低血糖。你……你看到剛才進去那位了嗎？”

“嗯，應該是沈校長吧。”子恒說，“公告欄上有她的照片和簡介。怎么了？”

“沒怎么。”周景明把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，“走吧，該進去了。”

禮堂能容納上千人，此刻已經(jīng)坐了大半。實驗班的位置在前三排，家長坐在學生后面。周景明找了個靠過道的位置坐下，這樣如果待會兒需要提前離開，不至于打擾太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