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閉上眼睛。
不想了。明天還得去赴李嬌嬌的局。
湖畔會所的包間能裝下二十個人，今天來了七個。
我在門口就看見李嬌嬌了。她坐在主位，身上一件高定旗袍，耳朵上兩顆祖母綠吊墜，隨便一晃就是幾十萬。
"來了？坐。"
她連眼皮都沒抬。
周娜娜朝我使了個眼色，示意我坐她旁邊。我笑著坐下來，對面有兩個生面孔，一個體態(tài)偏胖的女人在翻菜單，旁邊那個瘦高個在看手機。
"這位是林婉。"李嬌嬌終于抬了抬下巴，語氣像在介紹一個隨手撿的掛件，"我們?nèi)ψ永锏睦吓笥蚜恕?
我端著笑，點了下頭。
胖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"你這裙子是今年秋冬的新款吧？在哪買的？"
"老公幫我訂的，具體哪里我沒太注意。"
"是嘛。"胖女人的目光在我的領(lǐng)口多停了一秒，"面料看著挺好的。"
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手心出了一層汗。
03 名媛局里的兩塊
酒過三巡之后，李嬌嬌開始了。
她"不小心"把半杯紅酒磕翻在自己的鞋面上，然后甩了一下頭發(fā)，盯著那雙鞋嘆了口氣。
"哎呀，這雙鞋是今年春季秀場的限量款，全球只有二十雙。我飛了兩趟才拿到手。這地板也不知道干不干凈，萬一再沾上什么東西，我心疼死了。"
她轉(zhuǎn)向我。
"婉婉，麻煩你幫我把鞋拎到門口放好。這點小費，別嫌少。"
她從包里抽出兩張鈔票，捏在指尖晃了晃。
兩千塊。
包間里安靜了三秒。
胖女人低下頭假裝喝湯。瘦高個嘴角歪了一下，拿起手機假裝拍菜。周娜娜看了我一眼，嘴動了動，又閉上了。
我覺得自己的血全涌到了太陽穴。兩千塊，夠我在酒店擦十天的馬桶。
我看了一眼那雙鞋，又看了一眼那兩張鈔票。
我緩緩蹲下身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伸出兩只手，小心地托起了李嬌嬌腳上的高跟鞋。
她的鞋跟碾在我的指關(guān)節(jié)上。不是很重，但那種感覺像在說：你在這個圈子里，就值這個價。
"這才乖。"
李嬌嬌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，彎下腰，把那兩張鈔票塞進了我的領(lǐng)口。
"以后聽話。"
胖女人終于沒憋住，笑出了聲。瘦高個把手機悄悄轉(zhuǎn)了個角度，不知道有沒有在錄像。
周娜娜的手抓著桌布邊角，指節(jié)攥得發(fā)白，但一句話都沒說。
我端著鞋走到門口，蹲下來擺正，再站起來的時候，我的笑容還是完整的。
練過的。
回家的出租車上，我才把那口氣松下來。
眼淚順著臉往下流，一路流到領(lǐng)口，把那兩張鈔票都打濕了。
我一邊哭一邊掏出手機，打開前置攝像頭，對著屏幕一遍又一遍地調(diào)整表情。
微笑。嘴角的弧度。下巴微收。眼神不能太亮也不能太暗。
這是名媛的標準笑。疏離、優(yōu)雅、高不可攀。
我必須練好這個笑。
因為回到家，姜城還在等我。
到家的時候，他在廚房熱牛奶。穿著一件看起來很貴的居家服，袖口繡著一個金色標志。
"名媛茶會怎么樣？開心嗎？"
"開心。李姐請了一桌懷石料理，還送了伴手禮。"
我從包里掏出一個盒子遞給他。盒子是從酒店做保潔時撿的空禮盒，里面裝了兩塊便利店買的巧克力，重新封了口。
姜城接過去，笑了笑。
"我老婆在名媛圈里越來越吃得開了。"
我也笑了。
他不知道他老婆的臉上還留著兩團紅。不是腮紅。是在車上哭狠了以后使勁擦出來的。
晚上洗完臉，我去收姜城掛在浴室的那件居家服。手指碰到袖口那個金色標志的時候，停了一下。
標志的邊緣有鐵皮的觸感，不是繡上去的，是燙印上去的。
真品不會用燙印。
我把衣服疊好，放進柜子，當作什么都沒有發(fā)現(xiàn)。
這個家里，所有假的東西，我都看不見。
這是規(guī)矩。
姜城說他要去隔壁城市談一個合作項目，三天往返。
"這筆生意要是成了，夠我們大半年的開銷。"
他站在門口，穿著那套他說是定制的西裝，領(lǐng)帶打得一絲不茍。
我?guī)退苏I(lǐng)子。
"老公，注意身體，別太累了。"
他低頭親了一下我的額頭。
"等我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