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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謝景行剛去上朝,秦婉兒宮里的人就來了。
來的是她的貼身大宮女翠柳,手里提著一盞精致的八角宮燈。
翠柳敷衍的屈了屈膝,連頭都沒低。
“皇后娘娘,我家主子說,小皇子走的急,怕黃泉路上黑。”
“主子連夜親手糊了這盞祈福燈,算是給小皇子賠罪了。”
春桃氣的渾身發抖,指著翠柳罵,“黃鼠狼給雞拜年,你們主子安的什么心。”
翠柳翻了個白眼,把燈往桌上一放。
“春桃姑娘說話可得小心點,這燈面上題的字,可是皇上最喜歡的。”
我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那盞燈上。
燈罩是宣紙,透著瑩潤的光。
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幾行字。
水利者,農之本也,疏浚河道,引水灌田,方能安天下之民。
我的視線在那幾個字上停頓了很久。
當年謝景行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時,為了在朝堂上嶄露頭角,急需一份治水策。
這是我熬了三個通宵,翻遍了古籍,一字一句替他寫出來的。
可不知怎的就被秦婉兒盜去放在他的案前。
如今,這幾句話竟被秦婉兒抄在燈上,成了她向夭折皇子賠罪的**。
“放肆!”門外傳來一聲低喝。
謝景行大步走進來,連朝服都沒換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祈福燈,也看到了上面的字。
他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,伸手**著燈罩。
“婉兒有心了。”他低聲感嘆,“朕**前的志向,她竟然一字不差的記到現在。”
翠柳立刻跪下磕頭,聲音響亮。
“皇上明鑒,當年我家主子為了給您寫治水策,可是熬了三個通宵,怎么會忘。昨夜為做這個燈籠,手腕都腫了。”
謝景行心疼的皺起眉,
“胡鬧,她身子本來就弱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語氣又恢復了那種理所當然的冷淡。
“婉兒連夜為你祈福,你連句謝都不會說嗎?”
我看著他握著燈罩的手,神色黯淡。
“臣妾謝過婉兒妹妹。”我站起身,微微福了一禮。
沒有爭辯,沒有提起當年那三個熬紅眼睛的夜晚。
系統任務而已,有什么可說呢。
謝景行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,他擺了擺手讓翠柳退下。
“朕還有折子要批,晚些再來看你。”
他放下那盞燈,頭也不回的走了。
大殿里又安靜下來。
我轉身走進內室,拖出床底下的一個舊樟木箱。
箱子上已經落了一層灰。
我拿帕子把灰擦干凈,掀開蓋子。
里面裝的都是些不值錢的舊物。
我翻到最底下,找出一疊泛黃的宣紙。
紙頁邊緣已經有些發脆了。
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,字跡清秀,有些地方還被墨跡暈染了。
這才是那份治水策的原稿。
我把宣紙拿出來,走到外間的炭盆前。
炭火燒的很旺,發出輕微的剝啄聲。
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張,面無表情的丟進火里。
火苗瞬間竄高,吞噬了紙張,化作黑色的灰燼。
一張,兩張,三張。
我丟的很慢,看著那些我曾經引以為傲的心血,一點點變成飛灰。
“你在干什么。”
身后突然傳來謝景行的聲音。
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又折返回來,手里還拿著一份沒批完的折子。
他大步走到炭盆前,看清了火里正在燃燒的東西。
“治水策!”他看清了紙上的字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猛地轉頭盯著我,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。
“婉兒剛送來祈福燈,你就把它給燒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,只要燒了這些字,就能抹殺婉兒對朕的情意。”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死死攥緊。
“喬昭,你已經是皇后了,為什么連她一點舊情都容不下。”
我沒有掙扎,任由他捏著。
手腕傳來的痛感很真實,但我的心跳卻異常平穩。
“皇上說的對,”我看著他的眼睛,語氣平靜。
“臣妾只是覺得,這些東西留著礙眼,不如燒了干凈。”
謝景行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痛快的承認。
他眼底閃過一絲煩躁,猛地甩開我的手。
“不可理喻。”
他冷哼一聲,拂袖而去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。
他甚至沒有注意到,那祈福燈現在還放在他剛才放下的地方。
絲毫未動。
炭盆里的火漸漸小了。
我低頭看了看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張殘頁。
紙的背面,寫著幾行小字。
當鋪死當,赤金鳳尾簪一支,絞絲銀鐲一對,玉如意一柄,共兌白銀兩千兩,充作軍餉。
我把這張殘頁折好,放進了紫檀木的遺物匣里。
腦海里,系統的聲音準時響起,當前剩余停留時間四十八小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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