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的上午，鳳儀宮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樟腦味。

我讓春桃把私庫的鑰匙拿來，所有的箱籠都打開了。

金銀玉器，綾羅綢緞，擺滿了一地。

“春桃，把這些按品級分一分，給宮里的人都散了吧。”

我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拿著一本賬冊，用朱筆在上面勾畫。

春桃嚇的跪在地上，死死抱住我的腿。

“娘娘，您這是做什么啊，小皇子剛走，您可千萬別想不開。”

“這些都是您當年陪著皇上吃苦換來的，怎么能全散了。”

我放下朱筆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。

“這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，留著也是積灰。”

我從桌上拿起一個羊脂玉鐲，塞進春桃手里。

“這個你貼身收好，等以后出宮了，盤個小鋪子，找個老實人嫁了。”

春桃拼命搖頭，眼淚把我的裙擺都哭濕了。

我沒再勸她，只是低頭繼續看賬冊。

庫房里的東西其實不多。

謝景行**后，大量賞賜都進了秦婉兒的冷宮。

我這里剩下的，大多是些不值錢的御賜之物，或者是當年我自己帶進宮的嫁妝底子。

散盡了，也就干凈了。

下午的時候，我把鳳印從紫檀木盒里請了出來。

金燦燦的印紐上落了些灰塵。

我拿了一塊干凈的軟布，沾了點清水，一點一點的擦拭。

擦的很仔細，連縫隙里的污垢都挑了出來。

“娘娘，您把鳳印拿出來做什么，”春桃紅著眼睛問。

“擦干凈，好還回去，”我把鳳印重新放回盒子里，蓋上蓋子。

“還給誰。”

殿門被人一腳踹開，謝景行帶著一身怒氣走了進來。

他看著滿地的空箱子和桌上的鳳印盒子，臉色鐵青。

“喬昭，你又在鬧什么脾氣。”

他走到桌前，手指重重的敲在鳳印盒子上。

“散盡宮中財物，歸還鳳印，你是在逼朕嗎。”

“你以為你把姿態擺的這么低，前朝那些老臣就會參朕一個寵妾滅妻的罪名。”

他冷笑了一聲，語氣里滿是嘲諷。

“你這以退為進的把戲，玩的未免太拙劣了。”

我站起身，退后半步，朝他規規矩矩的行了個大禮。

“臣妾不敢。”

“臣妾只是覺得，這鳳印太重，臣妾福薄，實在擔不起。”

謝景行居高臨下的看著我。

他似乎習慣了我每次受委屈后的歇斯底里，如今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，反而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下怒火，放軟了語氣。

“行了，別鬧了。”

他走上前，伸手扶起我，順勢握住了我的手。

“朕知道這幾天冷落了你，你心里有怨氣。”

“婉兒那邊，朕已經訓斥過了，她也知道錯了，說要在明天的祈福宴上，當眾給你敬茶賠罪。”

他看著我的眼睛，眼神里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深情。

“昭昭，你信朕，待你養好身子，朕一定會再給你一個嫡子。”

“到時候，這天下都是我們孩子的。”

我聽著他描繪的宏偉藍圖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
我看著他那張臉，嘴角忍不住向上扯了扯。

謝景行以為我被他哄好了，也跟著露出了笑容。

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。

“這就對了，你是皇后，要有皇后的氣度。”

他拍了拍我的手背，轉身大步離開了鳳儀宮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他離去的方向，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。

嫡子。

他連生育的能力都沒有，拿什么給我嫡子。

當年他被人下毒傷了根本，太醫院的脈案被我連夜銷毀。

我靠著系統的生子丹，才勉強替他留下三個血脈。

如今，這三個孩子都被他縱容的寵妃害死。

他竟然還在做著子孫滿堂的春秋大夢。

我走到海棠樹下。

樹根旁的泥土有被翻動過的新痕。

那里埋著小皇子生前最喜歡的撥浪鼓。

我把桌上那碗早就涼透的安神湯端起來，連湯帶藥渣，全部倒在了海棠樹的根部。

當前剩余停留時間二十四小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