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景行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他看著那份脈案，瞳孔劇烈的收縮。

鳳儀宮里的空氣凝固了。

謝景行死死盯著太醫院院判呈上的那份脈案，眼角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抽搐。
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
他的聲音極低，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。

院判跪在地上，渾身戰栗。

“陛下，陛下當年在潛邸時，曾被人暗下過極寒之毒。”

“毒性雖解，但已傷及根本。”

“微臣當年就斷言，陛下此生，子嗣艱難，絕無可能令女子有孕。”

謝景行猛地把脈案砸在院判的臉上。

紙頁邊緣鋒利，在院判的額頭上劃出了一道血口子。

“一派胡言，”謝景行厲聲喝道，聲音在空曠的殿內回蕩。

“朕的皇后，先后為朕生下三個皇子，你當朕是**嗎。”

院判連滾帶爬的撿起脈案，拼命磕頭。

“微臣不敢欺瞞陛下啊。”

“皇后娘**體質異于常人，當年娘娘不知用了什么秘法，硬生生替陛下留下了三個血脈。”

“娘娘曾嚴令微臣，絕不可將此事泄露半句，否則便要了微臣的腦袋。”

“陛下若是不信，可傳召當年所有診過脈的太醫對質。”

謝景行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。

他踉蹌著后退了半步，后背撞在了拔步床的雕花木柱上。

他的目光緩緩落回那個紫檀木的遺物匣里。

當鋪的票根，治水策的殘頁。

他顫抖著手，把那張票根拿了起來。

“赤金鳳尾簪，絞絲銀鐲。”

他喃喃自語，記憶的閘門被瞬間撞開。

那是他最落魄的時候，連給將士發軍餉的銀子都湊不齊。

是喬昭，他的發妻，把嫁妝一件件當了，換成銀票塞進他手里。

她笑著說，“景行，這天下一定會是你的。”

他又拿起那張燒剩一半的治水策。

紙上的字跡清秀端正，分明是喬昭的字跡。

而就在幾個時辰前，他還在為了婉兒抄在燈罩上的幾句話，責罵她容不下人。

最底下，是那個坑坑洼洼的小銀鈴。

謝景行把銀鈴攥在手里，銀鈴發出微弱的叮當聲。

這聲音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上。

三個孩子。

他唯一的三個血脈。

全部死在了婉兒的手里。

而他，竟然一直以為那是婉兒的無心之失，甚至為了安撫婉兒，一次次的委屈喬昭。

“來人，”謝景行的聲音沙啞的可怕。

“把婉貴妃，給朕帶過來。”

半炷香后，秦婉兒被兩個太監拖進了鳳儀宮。

她還穿著那身白色的錦緞，頭上的白花已經歪了。

“皇上，您這是做什么呀，”秦婉兒掙扎著跪在地上，眼淚橫流。

謝景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臨下的看著她。

“朕問你，大皇子是怎么死的。”

婉兒愣了一下，眼神閃躲。

“皇上忘了，是臣妾宮里的貓不小心撓了。”

“二皇子呢，”謝景行打斷她，聲音更冷。

“是，是熏香。”

“那三皇子呢，”謝景行的眼神透著死寂。

婉兒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，她撲過去抱住謝景行的腿。

“皇上，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，是臣妾腳滑，才不小心撞到了小皇子。”

謝景行突然笑了。

他笑的肩膀都在抖，眼底卻紅的滴血。

他一腳踹開秦婉兒，拔出旁邊侍衛腰間的佩劍。

劍尖直指婉兒的咽喉。

“你當朕是傻子嗎。”

“你殺朕的骨肉，斷朕的血脈，還敢在朕面前裝無辜。”

婉兒嚇的癱倒在地，褲*里滲出一灘**的液體。

謝景行沒有揮劍。

他扔了劍，轉頭看向躺在床上的喬昭。

“昭昭，你早就知道了，是不是。”

“你看著朕被這個毒婦玩弄于股掌之間。”

“你連解釋都不屑，就這么走了。”

他跪在床邊，把臉埋進喬昭冰冷的手心里，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