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淑芬退休第一天，退休證上的字還泛著油墨味，女兒趙雅琴就把她拉進了一個微信群。群名叫"幸福之家共建群"，群公告像公司文件一樣列了七八條：母親負責一日三餐和全部家務，父親趙德明每月8800退休金全額上交"家庭成長基金"。趙雅琴的電話緊跟著就打來了，高興得不行，說這是她老公方浩成在管理培訓課上學到的"科學家庭運營法"。陳淑芬盯著手機屏幕，手指發涼。辛苦了三十八年，退休第一天，就被親生女兒安排成了不拿工資的保姆？
手機響了。
退休證剛拿到手，紅封面的漆味還沒散。
茶幾上攤著一本**旅游的攻略書，旁邊是一包沒拆的月季種子。我打算明天就去火車站買票。
微信彈了一條消息，是雅琴發來的。
群聊邀請。
群名："幸福之家共建群"。
我點進去。
置頂公告跳出來，滿滿一屏。
"幸福之家共建群運營章程（正式稿）"
"為實現家庭資源最優整合，保障核心成員方子軒獲得優質成長環境，經家庭核心決策層（趙雅琴、方浩成）充分討論，決定即日起正式實施以下管理**。"
"第一條，資金統籌。設立家庭成長專項基金，統一賬戶，由趙雅琴管理。趙德明同志退休金8800元，每月10日前全額轉入指定賬戶，用于教育投資及家庭建設。此項為強制執行。陳淑芬同志退休金可用于日常生活開銷，彈性安排。"
"第二條，后勤保障。由陳淑芬全面負責方子軒的飲食起居、接送上學、課后輔導、興趣班陪同等事務。同時負責趙雅琴、方浩成住所日常清潔維護工作。"
"第三條，不動產管理。陳淑芬、趙德明名下住房納入家庭資產儲備池，由核心決策層根據市場情況統一安排處置方案。"
"各成員務必嚴格執行，齊心協力，共創家庭美好未來。"
"制定：趙雅琴、方浩成。"
我把公告從頭看到尾，又看了一遍。
手機又震了。
屏幕上跳出"雅琴"的來電。
我接了。
"媽，看到群公告沒有？怎么樣，是不是特別專業？"
雅琴的聲音飄過來，興奮得不行。
"雅琴，這公告是認真的？"
"當然是認真的！浩成上了個企業管理提升班，花了三萬八的學費，學到的最新理念！說什么來著……資源整合，系統優化！媽你想想，咱家要是按公司化運作，效率得多高？"
我沒接話。
"爸的退休金，必須集中使用。我給子軒報了個少兒編程班，一期三萬六。這叫投資下一代！你和爸拿這錢做什么？買菜旅游？那不是浪費嗎？"
我握著手機，指節發白。
"我和**也有打算，想去**看看……"
"去**？"
她打斷我。
"這都什么時候了還想著到處跑？子軒的教育才是頭等大事！你和爸累了一輩子，不就是為了我和子軒能過好嗎？"
"我們的壓力你知道嗎？房貸一個月兩萬三，車貸六千，子軒各種班加起來小兩萬。我跟浩成每天忙得腳不沾地，抱怨過一句沒有？"
一連串話砸過來，我一句也插不進。
"媽，你不會是心疼錢吧？你是不是不心疼子軒了？人家別的外婆外公恨不得倒貼，你怎么……"
"我沒有！"
我脫口而出。
"沒有就好。"
雅琴的語氣立刻松了。
"那就這么定了啊，媽，你最疼我們了。晚上早點過來做飯，子軒說想吃你包的鮮肉云吞。"
電話斷了。
忙音嗡嗡響。
我舉著手機站在客廳里，一動沒動。
窗外太陽正好，陽臺上那**季種子孤零零地擱著。
門鎖轉動。
趙德明拎著一兜橘子走進來，看見我杵在原地，臉色不對。
"誰惹你了？"
他放下袋子。
我沒開口，把手機遞過去。
趙德明接過來，看到"幸福之家共建群"五個字，再往下翻公告。
他看得很快。
臉越來越黑。
干了一輩子電力技術的人，脾氣直，嘴上不饒人。
"胡來！"
他攥著手機，在群里直接發了一條。
"我不同意。退休金是我的，我自己安排，誰也別打主意。"
群里安靜了幾秒。
方浩成的回復跳出來，帶著一個笑臉表情。
"爸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