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的時候，手都沒抖一下。
倒是我爸，筆尖在紙上頓了兩秒。
工作人員看看我媽，又看看我爸，小聲問了一句：“二位確定嗎？”
我媽笑了笑：“確定。”
那笑容平靜得不像是在結束三十五年的婚姻，倒像是在超市收銀臺前說“不用袋子，謝謝”。
我弟林遠站在大廳角落，雙手插在口袋里，臉上掛著一種“早該如此”的表情。
他是站我爸那邊的。
從我爸提出離婚那天起，他就站我爸那邊。
“媽，你也別太難過。”出了民政局大門，我弟終于開口，語氣里帶著點施舍般的安慰，“爸說了，房子留給你，每個月再給你三千塊生活費。”
我媽站在臺階上，陽光打在她臉上。
她看了我弟一眼。
“生活費就不用了。”
我弟皺眉：“媽，你別逞強，你一個月退休金才兩千多——”
“我沒有退休金。”
我弟愣了一下。
我也愣了。
我媽從包里掏出手機，打了個電話。
“小周，我這邊手續辦完了，明天董事會的材料準備好了嗎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恭敬的聲音：“林總，都準備好了，明天上午九點，會議室已經布置完畢。”
“好。”
我媽掛了電話，轉身看著我弟。
我弟的臉色，一瞬間就變了。
“媽……你……”
“走吧，站在這兒干什么。”我媽邁步往前走，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聲響，“中午請你們吃頓飯。”
我弟站在原地，嘴巴張開又合上。
我也是第一次知道——我媽從來不是什么“沒本事的家庭婦女”。

飯桌上，我弟一直盯著我媽看。
我媽點了四菜一湯，吃得很從容。
“媽，你剛才那個電話……”我弟終于忍不住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什么林總？什么董事會？”
我媽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我碗里，頭都沒抬。
“我開了家公司。”
“什么公司？”
“做養老產業的，做了八年了。”
八年。
我弟的筷子停在半空中。
八年前，我媽以身體不好為由，從紡織廠提前退了。
那時候我爸還罵她沒出息，說她就知道在家待著吃閑飯。
“你開公司？”我弟的語氣明顯帶著不信，“開公司的錢從哪兒來的？”
“我自己攢的。”
“你能攢多少？”
我媽放下筷子，看著我弟。
“林遠，你覺得**這輩子就只會洗衣做飯帶孩子？”
我弟沒說話。
但他的表情說了——是的，他一直這么覺得。
我媽笑了一下，那種笑不帶任何情緒。
“也對，你跟**一樣。”
這句話說完，我弟的臉紅了。
我在旁邊不知道該接什么話。
說實話，我也震驚。
但我媽能有自己的事業，我替她高興。
只是有一件事我想不通——她為什么瞞了八年？
“媽，你怎么從來沒跟我們說過？”我問。
我媽看了我一眼。
“說了有什么用？**知道了，只會伸手要錢。你弟知道了，只會覺得理所當然。”
這話扎人。
但我弟沒有反駁。
因為我媽說的是事實。
我爸林國強這個人，一輩子好面子。在外面充大方，回家一毛不拔。
家里的開銷、我和弟弟的學費、逢年過節的人情往來，全靠我媽一個人撐著。
他呢？
工資拿去打牌、喝酒、請狐朋狗友吃飯。
用他的話說——“男人在外面應酬，你懂什么？”
現在六十歲了，鬧著離婚。
原因我媽沒說，我弟也沒說。
但我猜到了。
吃完飯，我拉著我媽上了她的車。
是一輛黑色奧迪A6。
我弟站在飯店門口，看著那輛車，臉上的表情很復雜。
“媽，你坐這車……多久了？”
“三年了。”
“那你每次來我家，騎的那個電瓶車——”
“演的。”
我媽發動車子，干脆利落地把車開走了。
后視鏡里，我弟還站在原地。

回到我媽住的地方，我又受到了一次沖擊。
不是我爸說的那套老小區的兩居室。
是城東翡翠*的一套復式。
一百六十平，精裝修。
“這房子是誰的？”我站在客廳里，有點不敢坐。
“我買的。”
“什么時候？”
“五年前。”
我深呼吸了一下。
“媽，你到底瞞了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