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口走。
今天是周末，我要去軍區醫院看爺爺。
軍區醫院的走廊里彌漫著來蘇水的氣味。
我爺爺沈懷遠住在干部病房。他是開國時期的老**，離休后身體一直不好，三天兩頭住院。
我推開病房門的時候，他正半靠在床頭看報紙。
花白的眉毛濃得像兩把刷子，看到我進來，把報紙放下，臉上的嚴肅松動了一點。
"丫頭來了。"
"爺爺。"我把帶來的蘋果放在床頭柜上，拉了把椅子坐下。"今天感覺怎么樣？"
"死不了。"他哼了一聲。"你臉色不好。跟那個陸家小子吵架了？"
我削著蘋果，沒抬頭。"沒吵。"
"少糊弄我。"爺爺的聲音沉下來。"前兩天你二叔來看我，說陸衛國把家屬房收回去了，你搬回了**樓。"
我手里的刀頓了一下。
"是我主動搬的。隨軍名額讓給了林清清，家屬房自然要騰出來。"
爺爺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。
然后他把旁邊的搪瓷杯往桌上重重一放。
"欺負到我沈懷遠孫女頭上了。"
"爺爺。"我放下蘋果，看著他。"這事我自己能處理。你別管。"
"怎么不管。你爹**把命交代在了戰場上，臨走前把你托付給我。我要是連你都護不住——"
"爺爺。"我加重了語氣。
他停住了。
我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。
"我有自己的打算。你信我。"
他接過蘋果，沒咬，攥在手里。
"丫頭，你有心事瞞著我。"
我沒說話。
他沉默了一陣，像是在琢磨什么，最后嘆了口氣。
"你從小就犟。跟你爹一個德行。"
我陪他坐了一個小時，直到護士來催他吃藥。
離開的時候，我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爺爺靠在床頭，沒再看報紙，望著窗外發呆。
他老了。
前世他是在我去前線的第三年走的。走的時候身邊只有護工。我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。
這一世，大概也是。
大西北那個地方，一旦進去，活著出來都不一定。更別說回來見他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深吸一口氣。
然后轉身走了。
回到**樓已經天黑了。
走廊盡頭的公共廚房里有人在炒菜，油煙味順著風飄過來。
我剛擰開宿舍門，隔壁的門也開了。
張嫂探出頭來。
她是營區文書張連長的愛人，消息最靈通，也最熱心。
"小沈回來了？"她湊過來，壓低聲音。"今天食堂里大家都在說呢。"
"說什么？"
"說陸營長給林清清辦歡送會的事。請了半個營的人，唯獨沒請你。"
她的語氣里帶著不加掩飾的同情和一點點八卦的興奮。
"小沈，你也別太委屈了。男人嘛，一時糊涂。等林清清走了，他自然就回心轉意了。"
我把門鑰匙**鎖孔里，擰開門。
"張嫂，我沒委屈。早點歇著吧。"
她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么，被我關門的動作截斷了。
屋里黑漆漆的。
我沒開燈，在床沿坐下來。
從兜里掏出那張按了手印的表格回執。
趙政委給的，上面寫著"已受理"三個字。
一個月。
再等一個月。
林清清走的那天，我在**樓的窗戶里看到了樓下的送行隊伍。
十幾個人站在院子里，陸衛國站在最前面，給林清清整了整軍帽。
她笑著說了句什么，他沒笑，點了點頭。
我把窗簾拉上了。
那天下午，我去軍區圖書館借了三本書。一本是物理基礎，一本是化學基礎，還有一本是俄語入門。
大西北基地的工作內容我不知道，但趙政委暗示過，有文化底子的人進去后會被安排到技術輔助崗位。我得提前做準備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我白天在***排練節目，晚上回來看書，生活規律得像上了發條。
沒有人來找我。
陸衛國沒來。
趙政委沒再提那件事。
就好像所有人都把我忘了。
半個月后的一天傍晚，我從圖書館出來，在大院門口遇到了陸衛國。
他站在路燈下面，像是專門在等人。
看到我，他走過來。
"沈知筠。"
他叫了我全名。
我站住，等他說話。
他似乎在組織語言。
"清清昨天來信了。說前線一切都好，讓你別擔心。"
我看著他。
他在試探什么？
"知道了。"我說完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