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那條消息，又看看身邊的人，忽然覺得荒謬。
我們替公司"降本增效"，省下的錢變成了這場宴會的某個零頭。而這宴會，沒有我們的位置。
連通知我們赴宴的"成本"，都被優化掉了。
我回了那條消息。
推開了門。
坐下了。

死寂之后，方建國揮了揮手。
司儀如夢初醒，干咳兩聲："讓我們再次以熱烈的掌聲，有請蘇念晚經理上臺領獎！"
掌聲稀稀拉拉響起來，參差不齊。
我沒動。
我部門的人也沒動。
方建國臉色沉了下來。總裁助理小跑過來，堆著笑，壓低聲音："蘇經理，陳董請您先上去，流程得繼續。邀請函的事肯定是誤會，回頭一定處理。"
我看了看他，看了看臺上那尊獎杯。
然后站起來。
所有人松了口氣。
但我沒有走向頒獎臺。
我轉過身，對著我部門那六個同樣站起來的人，說："獎是給我們部門的。要拿，一起拿。"
說完，我邁步走向側后方的出口。
六個人愣了一瞬，跟上了。
我們一行七人，在那片重新變得驚愕的寂靜中，離開了主廳，走進走廊。
電梯里，最年輕的采購專員陸遠紅著眼問："晚姐，我們就這么走了？"
"不然呢？"我說，"留在那里配合他們演完這場戲？領一個降本增效獎，獎勵我們把自己部門的宴會成本都給優化沒了？"
電梯到一樓。
成本會計沈若云小聲開口："晚姐，我們這么走，方董那邊，會不會對你有意見？"
"從他們漏發整個部門邀請函開始，就該想到會有意見。"我走出電梯，"只不過，有意見的不該只是我們嗎？"
酒店門口，夜風吹過來。手機震動，總裁辦王莉來電。
我看了眼屏幕，按了靜音。
"都回去吧。明天是工作日，該干的活一樣不少。"
他們站在原地看著我，眼神里的委屈還沒散，但多了點別的東西。
我攔了輛車，坐進去，看著窗外的燈光飛速掠過。
腦子里想的不是方建國會怎么發火，而是另一件事。
籌備慶功宴時，我經手的所有預算明細里，明確包含了"全員邀請及餐飲費用"，人均標準固定，我們部門七個人的預算是被批準并支付了的。
錢，付了。人，沒請。
那這筆錢，去哪了？
回到家，手機亮了幾次。不同部門的同事發來消息，無非是"念晚你今晚太剛了""方董后來臉都黑了你小心"。
我沒回。
打開部門群，最后一條消息是下午陸遠問的："姐，晚上慶功宴咱們幾點過去？"
下面沒有任何來自"上面"的回復。
我收起手機，關了燈。
有些東西，就像那筆不翼而飛的預算，就像那封永遠沒能抵達的邀請函，已經被擺到了明面上。
明天，賬照樣要算。只是怎么算，算誰的，恐怕要換個方式了。

第二天上午，我剛到辦公室，部門里的氣氛就不對。
沈若云拉著我到角落，壓低聲音："晚姐，你知道昨晚我們走了之后發生什么了嗎？"
"說。"
"周正陽在主廳當著所有人的面，替我們圓場了。他說，"沈若云咬了咬嘴唇，"他說合規部的同事們最近工作壓力大，可能有些情緒化，大家多體諒。念晚是個好同志，就是性子太直，不太會處理這種場合。"
我沒說話。
"然后方董就順著臺階下了，說年輕人嘛，理解理解，讓助理把獎杯給我們送過來。"
"獎杯呢？"
"在前臺，今早保安送上來的。"沈若云指了指門口，"就擱在那兒，沒人敢動。"
我走過去看了眼。獎杯底座上刻著"行政合規與成本管控部"，旁邊貼了張便簽，是總裁助理的字跡："蘇經理，恭喜獲獎。"
我把獎杯放進柜子里，關上門。
十點鐘，人力資源部的副總監秦芳敲門進來。
她四十出頭，在公司八年，跟誰都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。今天她臉上帶著一種"我是來傳話但我也很為難"的表情。
"念晚，坐下說。"
我坐下了。
"昨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