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小姐，這是遺產繼承的全部材料，您再確認一遍，確認無誤就可以簽字了。”
我剛把那厚厚一沓文件接到手里，指頭還沒翻開第一頁，對面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公證員就又開了口，語氣跟念稿子似的：“另外提醒您一下，系統顯示，您丈夫陸承舟先生在六十八天前已經代替您完成了離婚登記手續。檔案已經封存歸檔了，您如果需要調取副本，現在就可以申請?！?br>筆從我手里滑了出去，在桌面上彈了兩下，滾到了文件邊上。
辦公室里安靜得只?？照{出風口的嗡嗡聲。窗外的馬路上正值下班高峰，喇叭聲、剎車聲混成一鍋粥，吵得要命。
我整個人釘在椅子上，死死瞪著那個公證員。
他推了推眼鏡，又追了一句：“**授權書我這邊核驗過了，手續齊全，流程合規。您……不會完全不知情吧？”
我愣了大概有五秒鐘。
然后我笑了。
先是憋著笑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接著越笑越控制不住，最后我只好拿手死死捂住嘴，眼淚差點從眼角擠出來。
“原來還有這種好事。”
我用手背一抹眼角，彎腰把筆撿起來，“行吧，文件給我。哪兒簽？”
公證員這回是真愣住了。
我叫顧念，今年三十一歲，結婚整整六年。
就在剛剛過去的三分鐘里，我先被通知繼承了一筆來自素未謀面的遠房姑奶奶留下的巨額遺產——九十六億。
緊跟著，我又被告知自己六十八天前就已經恢復了單身。
而我那位法律意義上的**陸承舟，昨天晚上還安安穩穩地躺在我右手邊，呼吸均勻，睡得跟死豬一樣。
簽完最后一份文件走出公證處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暗了。十月底的風裹著涼意往脖子里灌。
我攏了攏大衣領子，站在路邊等車。
九十六億。
這數字大到失真，跟聽人說火星上發現了金礦一樣，完全沒什么實感。
倒是離婚這件事，像一根極細的魚骨頭卡在喉嚨里，不上不下，咽不了也吐不出，膈應得要命。
兜里的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跳出來三個字：“陸承舟”。
我盯了好幾秒，才按下接聽。
“晚上家里吃飯，我媽讓我通知你，別遲到?！?br>他的聲音還是老樣子，不冷不熱，像在跟行政前臺交代工作。
“穿正式點，小婉今天帶男朋友回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嗓子怎么了？”
“有點感冒?！?br>“那你自己注意。我讓司機去接你?！?br>“不用，我打車過去。”
掛了電話，叫的車剛好到了。
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：“姐，去哪兒？”
“先……隨便開一圈?！?br>車子啟動了，街景在車窗外不停往后退。
那些天天走過的路，看過的店鋪，此刻隔著一層車窗玻璃看過去，全變得陌生了，好像換了個城市。
六年前嫁進陸家的時候，所有人都跟我說，顧念你這輩子算是走了大運了。
陸家做的是醫藥生意，在本省排得上號。雖然不至于是什么豪門望族，但也是一般人夠不著的門檻。
我家呢？我爸原來是縣中學的數學老師，走得早，我媽在社區診所當了一輩子的護士，一個人把我養大。
我跟陸承舟是研究生同學。畢業以后各奔東西，五年后在一個行業論壇上偶然碰面，認識不到半年他就求了婚。
我媽當時攥著我的手，一臉不安：“念念，你想清楚了。人家那樣的家庭，咱們攀不上的?！?br>我那時候犟得很。
我說，媽，我想清楚了。日子是過出來的，不是算出來的。
我真的天真地以為，時間久了，真心就能換真心。
陸承舟雖然性子淡，但至少說話算數。
婆婆雖然難伺候，但哪家婆婆不難伺候？
六年里，我盡心盡力做好每一件事。家里家外安排得妥妥當當，公司的應酬我從沒掉過鏈子，對公婆比對親爹媽還上心。
除了沒生出孩子。
但這事也不能全怪我。
陸承舟總說忙，說現在不是時候，說再等等。
等來等去，婆婆的臉色一年比一年難看，話也從拐彎抹角變成指著鼻子罵，整天陰陽怪氣地問我是不是身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