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虛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月亮已經爬上了飛檐。，腦子里還在回放皇帝那道匪夷所思的口諭。，好奇的、探究的、看好戲的，她只當沒看見。“阿姐，”，壓低聲音，“你真要給那位沈大人說親啊？圣旨都下了，還能抗旨不成？”，“再說了，給人說媒多有意思，你阿姐我還沒試過呢。”：“可阿姐你還是個姑娘家……姑娘家怎么了？”，“陛下都說了，我認識的都是京中才女，最合適不過。”。合適是真合適——她巴不得有個正大光明的理由接近沈懷硯。……她還真沒打算認真給他找什么“良配”。，前頭引路的小太監忽然停下步子，側身讓到一旁：“謝姑娘，沈大人在前頭等您。”
謝明姝抬頭。
宮燈搖曳的光影里，沈懷硯站在白玉欄桿旁，一身青色官袍還未換下，身形挺拔得像庭中那株新栽的翠竹。月色落在他肩上，襯得那張本就清俊的臉愈發疏淡。
來得倒是快。
謝明姝心頭一動，面上卻是不動聲色。她拍拍謝明瑾的肩：
“瑾兒，你先去宮門口等我，我和沈大人說幾句話就來。”
“阿姐……”
謝明瑾有些猶豫。
“沒事，宮里呢，能出什么事？”
謝明姝笑著推了推他，看著弟弟一步三回頭地走遠了，這才轉身走向那道身影。
“沈大人。”
她在三步外停下，規規矩矩行了個禮。
沈懷硯轉過身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那眼神有些復雜，像是在審視什么，又像是在確認什么。
“謝姑娘，”
他開口，聲音比宮宴上聽到的更清冷些，“今日之事，沈某實屬意外。”
謝明姝抬起頭，笑得坦然：
“巧了，臣女也挺意外的。本還以為沈大人能揣摩幾分圣心，聽您這語氣，倒是和臣女一樣摸不著頭腦。”
這話說得直白，倒讓沈懷硯頓了頓。
他看著她，月色下少女的臉瑩白如玉，眉眼彎彎的，看不出半點勉強或羞澀，倒真像是接了個尋常差事。
“陛下愛才心切，沈某感念。”
他緩緩道，“只是婚姻大事，不敢勞煩謝姑娘。若姑娘為難，沈某可自行向陛下陳情……”
“不為難。”
謝明姝打斷他，語氣輕快，“陛下既然吩咐了，臣女自當盡力。再說了——”
她往前走了半步，仰起臉看他，眼里映著宮燈細碎的光：
“沈大人雖然出身寒門，但前途不可限量。臣女雖是奉命當了回月老，還是想厚著臉皮與大人交個好。這尋親的事急不得，總得先問問大人的意思，我才好替您辦事不是？”
替沈懷硯辦事。
這話說得巧妙，既表明了態度，又留了余地。
謝明姝在賭——賭沈懷硯能聽出她話里的深意。
她和瑾兒現在不能脫離謝家，至少明面上不能，至少在新政完全落地前不能。
她的身份看似與他敵對，但若想改命，她的出身、她的人脈、她對世家內幕的了解，都是洞悉那些骯臟丑態的最好**。
新政的指令還沒頒布，沈懷硯現在聽不明白沒關系。只要一個月后，當他真正開始著手打壓世家時，能想起她今晚這番話，就夠了。
沈懷硯看著她，沒接話。
夜風穿過回廊，帶來遠處隱約的絲竹余音。宮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，讓那張本就好看的臉多了幾分莫測。
良久，他才緩緩道：
“謝姑**話，沈某記下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謝明姝彎起眼睛，“那臣女就先告辭了。對了——”
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佩，遞過去：
“沈大人若有什么想法，拿著這個去城西煙云館，我的‘停云詩社’就在那兒。日后若有事，也請在那兒見。”
沈懷硯沒接。
謝明姝也不惱，直接把玉佩放在欄桿上：
“臣女告退。”
她轉身要走。
“謝姑娘。”
沈懷硯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謝明姝停下腳步，卻沒回頭。
“今日那首詩，”
他頓了頓，“最后一句，寫得很好。”
謝明姝笑了。
她知道他說的是哪句——扶搖直上看天驕。
“謝大人夸獎。”
她側過臉，月光在她唇角勾出淺淺的弧度，“臣女也是……有感而發。”
說完，她不再停留，沿著來時的路走了。
腳步聲漸遠。
沈懷硯站在原處，目光落在欄桿上那枚玉佩上。待看清玉佩全貌時，他目光狠狠一頓。
他伸手拿起，玉佩還帶著少女袖中淡淡的暖意，似是在主人身邊久了，沾染上衣料間清淺的香氣。
他聞出來了——是蘇合香。
這味香不常見，京中貴女多用花香果香，蘇合香清苦，少有人愛。
前世，她也常用。
可是最后，卻死在了喬府的柴房里。
沈懷硯握緊玉佩，指尖微微發白。
夜風吹過，宮燈搖曳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謝明姝消失的方向，眸色深如古井。
——
馬車駛離宮門，謝明姝靠著車壁，長長舒了口氣。
“阿姐，”
謝明瑾挨著她坐，小聲問，“你和沈大人說什么了？”
“沒什么，”
謝明姝閉著眼，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，
“就說日后要常常見面，給他尋門好親事。”
謝明瑾撇撇嘴，也不多問，只是小聲嘀咕：
“可我覺得……那位沈大人，好像一直在看你。”
“看我？”
謝明姝睜開眼。
“嗯，”謝明瑾點頭，表情很認真，“宮宴的時候，你作詩的時候，還有后來陛下說話的時候……他看了你好幾次。雖然看得很小心，但我瞧見了。”
謝明姝心頭微動。
外人或許不會在意沈修撰多看誰一眼，但她卻有些疑惑。
沈懷硯應該不喜她們這種世家子弟才是，以他的性子，就算不喜也不會表現在臉上，更不會頻頻注目。
難道他看出了什么？
不對，這一世他們明明是第一次見……
馬車碾過青石板路，轆轆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。謝明姝掀開車簾一角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罷了，不管沈懷硯是什么心思，她都要把握好這根稻草。
重生回來這些天，她一直在等一個契機。等一個能名正言順接近沈懷硯，又能讓他不起疑的契機。
現在，契機來了。
雖然方式有點離譜——皇帝親自賜婚說媒，這待遇滿大周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。
但管他呢，好用就行。
馬車在夜色中駛向侯府。
——
清河侯府前廳還亮著燈。
謝長松坐在主位上，見姐弟倆回來，只淡淡說了句：
“瑾兒先去歇著，明姝留下。”
謝明瑾看了姐姐一眼，乖乖退下了。
廳內只剩父女二人。
“坐。”
謝長松指了指下首的椅子，語氣平靜，“今日陛下那道旨意，你怎么看？”
謝明姝依言坐下，垂眸道：
“女兒愚鈍，不敢妄測圣意。只是沈修撰出身寒門卻得如此重用，若能拉攏，也算為謝家添份助力。”
“嗯，”
謝長松點了點頭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“你明白就好。陛下既然把這事交給你，就好好辦。沈懷硯此人……不簡單。”
“女兒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下去吧。”
謝長松擺擺手，不再多言。
謝明姝起身行禮，退出前廳。走出門時，她聽見父親低聲自語：
“寒門……呵，這世道，怕是要變了。”
她腳步未停，心里卻清楚——父親這話，一半是說給她聽的。
謝家需要在新舊勢力間找到平衡，而她現在，成了那枚探路的棋子。
也好。
棋子有棋子的活法。
——
沈府書房，燭火亮了一夜。
沈懷硯坐在案前，面前攤著那枚玉佩。燭光下，玉佩溫潤的光澤里，隱約能看見極淡的竹葉紋。
重生回來這些日子，他一直在暗中布局。父親的**，新政的推行，前世的遺憾……每一件都壓在心頭。
他從沒想過，會在這個時候，以這種方式，再次和謝明姝產生交集。
更沒想過，她會是這樣的。
這個謝明姝，和他記憶里的那個人，不太一樣。
或者說，和“這一世”該有的樣子，不太一樣。
燭火“噼啪”響了一聲。
沈懷硯睜開眼，眸中最后一絲猶豫散去，只剩清明。
既然重來一次，許多事就該換個做法。
包括……該怎么對待這位“奉命”來給他說媒的謝姑娘。
他起身，從書架深處取出一只上了鎖的紫檀木匣。打開，里頭整齊疊著些舊物——父親留下的書信，母親生前戴過的簪子，還有……
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。
和他今夜收到的這枚，宛如一對。
沈懷硯拿起舊玉佩，又看了看新得的這枚，忽然笑了。
很淡的笑，卻帶著某種塵埃落定的釋然。
看來這一世，有些緣分，是躲不掉了。
那就……
不躲了。
他提筆，在灑金帖子上落下一行清峻的小楷：
“四月初九，西郊馬場，盼與姑娘一敘。”
寫完，他吹干墨跡，將帖子與那枚舊玉佩一同裝入錦囊。
“驚羽。”
一道黑影閃入。
“明日一早，”
沈懷硯將錦囊遞過去，“送去城西煙云館。”
“是。”
侍從退下后，沈懷硯走到窗前，望向侯府的方向。
月色正好。
他想，這一世的棋局，或許會比前世有趣許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