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。

她眼圈一下紅了。

可拍照的時候，曹老師也讓外婆往后站。

她說外婆擋住別人媽**裙子。

我手指頓住。

她還說什么了？

穗穗抿著嘴，不肯說。

過了很久，才低聲道：她說外婆拿菜籃子，像來送菜的。

旁邊有小朋友笑。

她說完，立刻低下頭，像說錯話的人是她。

我心口發緊。

這時，我媽從廚房端著一碗蒸蛋出來，她顯然也聽見了。

老人站在門口，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。

是不是我給孩子丟臉了？

我就說我不該去。

穗穗猛地抬頭。

外婆沒有！

她急得快哭了。

是我想讓外婆去的。

我走過去，接過那碗蒸蛋。

媽，不是你的問題。

我媽卻笑了笑。

沒事。

照片嘛，少我一個也不打緊。

她說得輕松，可我看見她轉身時，背彎了一點。

那一瞬間，我忽然想起小時候。

學校開家長會，她也這樣站在教室門口。

滿手菜腥味，怕碰臟別人的桌子。

二十多年過去，她還是覺得自己站在哪里都不合適。

我打開電腦，登錄公司影像**。

這次親子開放日的宣傳片和照片后期，正是我們公司承接的項目。

原始底片一張張加載出來。

第三十七張。

我看見穗穗牽著外婆，站在最后一排。

我媽彎著腰，正在給她系松開的鞋帶。

陽光落在她花襯衫上，舊是舊了些。

可她笑得很小心，也很真。

照片旁邊，有一行修圖備注。

刪除老人及兒童，影響畫面質感。

我沒有立刻把備注截圖發出去。

我保存了原始底片和修圖記錄。

第二天早上，穗穗不肯穿昨天那雙小白鞋。

她把鞋放回鞋柜，聲音很輕。

媽媽，這雙鞋在照片里也不好看。

我心口一緊。

我媽正在廚房熱饅頭，聽見后，手頓了一下。

她轉過身，笑著哄她：那外婆今天給你擦另一雙。

穗穗搖頭。

不是鞋的問題。

她說完，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
是我和外婆的問題。

我把她抱進懷里。

她小小的身體繃得很緊，像怕自己哭太大聲，又給誰添麻煩。

我媽站在旁邊，眼眶紅了，卻還硬撐著笑。

傻孩子，外婆老了，不上照片也正常。

穗穗哭得更厲害。

可我想和外婆在一起。

別人都有爸爸媽媽，我只有外婆陪我。

這句話砸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送她到學校時，班級門口已經貼了親子開放日照片。

彩色打印，塑封過，貼在展示欄最中間。

標題還是那句：每個孩子都在愛里長大。

幾個孩子圍在前面找自己。

有人指著照片笑：許穗穗呢？

她是不是沒爸爸媽媽來，所以沒拍？

另一個男孩接話：她外婆來了，但被老師刪掉了。

我媽說，她外婆像菜市場送菜的，放上去不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