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會議室里坐著十二個人，橢圓桌兩側坐滿了集團的核心高管。我坐在右手第二個位置，面前摞著一疊季度審計報告，茶涼透了，杯底沉了一層暗黃的漬。
林瀟站在投影幕前，穿著一件裁剪利落的深灰色西裝，頭發(fā)攏成低馬尾，沒有一根碎發(fā)。
她在董事會上永遠是這副樣子，比在場任何一個男人都硬。
她在講上半年的營收數(shù)據(jù)，語速不快，每一個數(shù)字都帶著不容質疑的分量。
我低頭翻了一頁報告，余光掃到她右后方的江澈——今年三月才調來的董事長特助，正低頭在平板上劃著什么，神情很淡，帶著一種不該出現(xiàn)在這種場合的松弛。
林瀟在臺上停了一拍，朝他那個方向看了一下。
那一下太快了，快到在場沒有第二個人會注意。
但我注意到了。
我和林瀟結婚六年，從她還在讀博的時候就在一起。她對誰都是一張冷面孔，只有對著我的時候才會松一松。
剛才那一眼，不是上級看下屬的距離。
我說不清那是什么，但胸口一緊。
“下面討論華南區(qū)項目年度獎金的分配方案。”
林瀟點了一下遙控器，投影幕切到一張表格，上面列著幾個名字和對應的數(shù)額。
華南區(qū)數(shù)字化轉型項目是今年集團最大的單子，前后投了將近兩個億，上半年交付驗收順利，按年初定的激勵方案，項目組能分到一千五百萬的獎金池。
表格第一行是我的名字，后面跟著的數(shù)字是八百萬。
這個方案我看過，財務部核過，總裁辦也走了流程，今天董事會只是蓋個章。
林瀟站在臺上，頓了一下。
“這個方案，我重新調整過了。”
會議室安靜了一瞬。
她按了一下遙控器，表格變了。
我的名字從第一行滑到了第二行，八百萬變成了兩百萬。
排在第一行的變成了“江澈”，后面跟著的數(shù)字——一千二百萬。
旁邊的市場副總裁手里的筆掉到了桌上。
江澈坐在長桌另一頭，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，還是那副溫和到近乎透明的樣子，低著頭，好像這件事跟他毫無關系。
林瀟的聲音從臺上傳下來：“江澈雖然入職時間不長，但在華南區(qū)項目后期的**對接和系統(tǒng)驗收中起到了關鍵作用，應當給予對應的激勵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我。
一次都沒有。
第二章
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很微妙。
所有人都知道華南區(qū)項目是我一手操盤的，從前期方案論證到招投標，到駐場實施，到對接六個地級市的政務系統(tǒng)，我在廣州蹲了整整十個月，瘦了十五斤。
江澈做了什么？
他確實在最后兩個月參與了部分**驗收的對接，但那是因為我當時急性腎結石住院，林瀟臨時把他派過去頂了一段。他做的那些工作，換一個有基本政務溝通能力的項目經(jīng)理都能干。
但這不是錢的問題。
一千五百萬的獎金池，我從八百萬被砍到兩百萬，多出來的六百萬，加上原本屬于別人的份額，湊了一千二百萬，全給了江澈。
在場每一個人都在偷偷看我。
我拿起桌上的茶杯，喝了一口涼的，又苦又澀。
林瀟終于把視線轉向我，表情仍然是那種公式化的平靜。
“陸總，你對這個調整有異議嗎？”
她叫我陸總。
在董事會上，她叫我陸總。私下里，她叫我阿衍。在更私密的時候，她叫過我老公。
但現(xiàn)在，她是董事長，我是副總裁，中間隔著一張兩米長的橢圓桌，和一千五百萬。
“沒有。”我說。
語氣很平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林瀟點了一下頭，翻到下一頁。
我的助理小宋坐在我身后，我能感覺到他整個人繃成了一根弦。他跟了我四年，華南區(qū)那個項目他全程跑下來的，每一個驗收節(jié)點都是他在盯。
但我不能說有異議。
不是怕她，是因為在董事會這個場合，我的任何反對都會被解讀成“夫妻店**”。盛華是上市公司，在座有獨立董事，有機構投資方代表，我和林瀟的關系本來就讓一些股東說閑話，我不能在這個節(jié)骨眼上給她遞把柄。
哪怕她把我的獎金砍了七成半，給了一個我完全看不透的男人。
會議繼續(xù)。
財務總監(jiān)匯報了下季度的預算安排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