貼在墻上，看都不看趙姐。
"你們可以申訴。申訴通道寫在通知底下。"
四個人開始貼封條，藥柜貼了，針具箱貼了，連那個裝銀針的舊木盒子都被翻了出來，要求登記造冊。
我站在一旁看著。
那個男人拿起木盒，打開看了一眼，隨手要往登記袋里塞。
我伸手按住了盒蓋。
"這是私人物品。"
他抬頭看了我一眼。大概是我的表情和之前不太一樣，他愣了一下，手松開了。
"行，私人物品不收。但針具和藥品全部封存。"
二十分鐘后，診所門口貼滿了白色的封條。
趙姐蹲在臺階上，圍裙蒙著臉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"蘇清，怎么辦？診所都封了，你以后怎么看病？那些老病號怎么辦？張大爺的藥還有三天的量，周嬸的針灸療程才做了一半。"
"先去你家待著。"我把木盒夾在腋下，"我想想辦法。"
"想什么辦法？你還不明白嗎？"趙姐站起來，眼睛紅通通的，一把抓住我的袖子，"他們就是要把你往死路上逼。你不簽字，他們就一步一步掐斷你所有的退路。先是行醫證，再是診所，下一步就該來你的人了。"
我看著被封條貼滿的診所門面。
那上面"濟世堂"三個字是師父親手寫的，墨跡被封條擋了一半。
"趙姐。"
"嗯？"
"幫我看好木盒。"
我把裝銀針的舊木盒遞給她。
"別讓任何人碰。"
趙姐接過去，抱在懷里，像是抱著一個嬰兒。
"你要去哪？"
"去省醫院。"
"你去那干什么？那是人家的地盤。"
我沒回答，已經走出去好幾步了。
身后趙姐的聲音追過來："蘇清，你別犯傻，一個人去省醫院能干什么？蘇清。"
我拐過街角，她的聲音被隔斷了。
路過一個花店的時候，我停了一下。
櫥窗里擺著各式各樣的鮮花，玫瑰、百合、滿天星。角落里有一個白色的花圈樣品，花圈中間掛著白色緞帶，上面印著"奠"字。
我看了三秒。
繼續走。
省醫院的行政樓在院區最里面，要穿過整個門診大樓和住院部才能到。
我到的時候下午五點半，大部分行政人員已經下班了。
走廊里只剩下零星幾盞燈。
我沒有去找行政部門。我去了重癥監護病房所在的那棟樓。
七樓，東區。錢萬成出事前住的那間病房，現在應該已經騰出來了。
電梯到了七樓，門開了。
走廊盡頭站著兩個人。
蘇雪和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。中年男人我認得，是省醫院心外科的林主任，當天開死亡證明的就是他。
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小，我站在電梯口勉強能聽到幾個字。
"轉移了嗎？"蘇雪問。
"轉走了，昨天夜里用救護車送去了松河鎮的一個療養院。放心吧蘇醫生，那邊我安排了人盯著，藥量夠用一個月。只要他醒不過來，誰也查不到。"
蘇雪點了點頭，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。
"辛苦林主任了。訂婚宴那天給您留了個位子，一定要賞臉。"
林主任接過信封，掂了掂重量，笑了。
"蘇醫生客氣了。不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，錢萬成那個身體底子比我們想的要硬，藥量可能不夠。萬一他哪天突然醒了。"
"醒不了的。"蘇雪的聲音突然變了，輕柔的外殼裂開一條縫，露出里面冷硬的內核，"只要蘇清簽了認罪書，就算錢萬成醒了也沒用。一個認了罪的***說什么，誰信？"
我站在電梯里，手指按著關門鍵，一直沒松開。
電梯門反復嘗試關閉，又被感應器彈回來，發出嗡嗡的聲響。
蘇雪和林主任同時轉頭看過來。
走廊太暗，他們看不清電梯里的人。
我松開按鈕，讓門關上。電梯往下降。
到一樓的時候，我靠在電梯壁上，閉了一會兒眼。
錢萬成沒有死。
他被藏在松河鎮的一個療養院里，用藥物維持著昏迷。
所以那份死亡證明是偽造的，那份認罪書是一個從頭到尾的騙局。
他們要我替一個活人"償命"。
我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
手機又響了。還是那個陌生號碼。這次我猶豫了幾秒，接了。
對面沒有人說話。
只有呼吸聲，很穩，很沉，像是一個習慣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