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的人。
三秒后，對面掛了。
我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看了很久。
通話時長三秒。
來電歸屬地：京城。
顧銘的訂婚宴定在鼎盛酒店的宴會廳，可以坐三百人。
這個消息是趙姐打聽來的。她在鼎盛酒店有個老鄉當服務員，消息靈通得很。
"三百人的場子。"趙姐一邊給我煮面條一邊罵，"好大的排場啊。一個醫術全靠你代做的假貨，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，倒是配得挺好。"
我坐在趙姐家廚房的小板凳上，一邊吃面一邊翻手機。
"趙姐，你幫我查一個地方。松河鎮有幾家療養院？"
趙姐停下筷子看著我："查那個干什么？"
"幫我查就行。"
她嘟嘟囔囔地掏出手機翻了半天："松河鎮就一家療養院，叫松鶴苑，在鎮東頭的山腳下。一個月前才開業，以前是個廢棄的招待所改的。老板不知道是誰，當地人說生意不太好，里面病人很少。"
"能進去嗎？"
"你要去那干什么？蘇清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？"
我把面湯喝完，放下碗。
"趙姐，明天幫我借一身護工的衣服。"
趙姐盯著我的臉看了十秒，沒有再問。她翻出手機，開始找人。
這是我喜歡趙姐的地方。她吵歸吵罵歸罵，但真到用的時候，從來不拖泥帶水。
第二天凌晨四點，趙姐騎著電瓶車帶我去了松河鎮。
松鶴苑藏在一片竹林后面，門口連塊像樣的招牌都沒有。一棟三層小樓，刷著廉價的白漆，部分已經起了皮。
趙姐在外面等著。
我穿著借來的藍色護工服，夾著一個文件夾，從側門走了進去。
一樓只有一個前臺值班，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，正趴在桌上打瞌睡。
二樓三樓空蕩蕩的，大部分房間都鎖著門。
走到三樓最里面一間的時候，我停下了腳步。
門口站著一個保安。這整棟樓唯一的保安。
他靠在墻上玩手機，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"你哪個科室的？這間病房不讓進。"
"新來的護工。"我舉了舉文件夾，"主任讓我來記錄病人體征。"
"什么主任？林主任？"保安皺了皺眉，"他沒跟我說過。"
"要不你打電話問問？"
保安猶豫了一下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。
電話沒人接。
他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。
"行吧，你快點，五分鐘。"
他側開身子，從口袋里掏出鑰匙開了門。
房間很小，一張病床，一臺監護儀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
床上躺著一個男人。
錢萬成。
我在手術室里見過他的臉。當時他五十多歲，面色紅潤，雖然心臟有問題但精神不錯。現在躺在這里，臉色灰白，兩頰凹陷，瘦得脫了相。但胸口有起伏，監護儀上的心跳曲線在規律地跳動。
他活著。
床頭柜上放著幾瓶藥，我拿起來看了一下標簽。是一種鎮靜類藥物，劑量開得很大，足以讓一個成年人長期處于深度昏迷。
我放下藥瓶，俯身查看錢萬成的手腕。皮膚上有多處針眼，有新有舊，看得出已經被反復注**很長時間。
我從頭發里抽出那枚最短的銀針，在錢萬成手腕內側的一個穴位上輕輕扎了一下。
銀**入的瞬間，錢萬成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監護儀上的心跳從每分鐘五十五次，緩緩升到了六十二次。
他還有救。
我拔出銀針，別回頭發里。
五分鐘到了。保安在外面敲門。
我走出房間的時候，拿文件夾遮了一下臉。
下樓，出門，騎上趙姐的電瓶車。
趙姐一腳油門躥出去，竹林被甩在身后。
"找到了？"
"找到了。"
"活著？"
"活著。"
趙姐罵了一聲臟話，聲音被風吹散了。
"那你打算怎么辦？報警？"
"不行。"我抱著她的腰，風打在臉上又冷又干，"死亡證明是省醫院林主任親手開的，報警的話他們會先銷毀證據。錢萬成一旦被轉移或者加大藥量，就什么都查不到了。"
"那怎么辦？等著他們把你送進監獄？"
我沒有回答。
風聲太大了。
趙姐以為我沒聽見，扯著嗓子又喊了一遍。
"蘇清，你到底有沒有辦法？"
我把臉埋在她背后，說了兩個字。
"有。"
訂婚宴前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