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種感覺像被人當著所有人的面扒光了，一點遮擋都沒有，渾身上下的難堪讓聲帶鎖死了。
"怎么不說話了？"他把手里的叉子往桌上一扔，金屬撞擊瓷盤的聲音很刺耳，"你們這種大齡剩女我見多了。一個個眼高手低，年輕時候不知道挑了多少個，挑到最后把自己剩下了，還在這兒端著。"
"端什么端？你有什么資格端？"
右邊那桌的兩個年輕女孩在小聲議論，我聽不清她們說什么，但她們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種混合的東西。同情，和慶幸。
慶幸不是自己坐在這個位置上。
我轉身要走。
他突然探過身來，手伸向我的臉。
"跑什么。讓我看看，是不是整過。"
他的手指快碰到我臉頰的時候，有人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不是按。是攥。
一只手從我身后伸出來，修長的手指鎖在錢志鵬的腕骨上，指節緩慢地收緊。
錢志鵬的表情在一秒之內從囂張變成疼痛。他試圖抽手，沒**。又使了一次勁，還是沒動。
"你哪位？"他扭頭看向我身后，聲音已經變調了。
我也轉過頭。
一個男人站在我身后。
身高大概一米八五往上，黑色的大衣，里面是深灰的高領毛衫。肩很寬，站在那里把旁邊的空間全占滿了。他的臉我看不太清，因為逆著餐廳的燈光，只能看到下頜線的輪廓，很深，很利。
他沒回答錢志鵬的問題。
手指又緊了一分。
錢志鵬吃痛，椅子往后一推，膝蓋撞在桌腿上。
"松手。你松手。我報警了啊。"
那只手松開了。
錢志鵬立刻把手腕縮回來，另一只手去揉，齜牙咧嘴的樣子把剛才的氣勢全丟了。
我退后一步，和那個陌生的男人保持距離。
他側過臉看我。
燈光終于照到他的正臉。
三十歲上下。五官輪廓極深，皮膚偏白，像長期在室內待的那種白。眼睛很黑，看人的時候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專注，像是在讀你。
他右耳后面有一道很淺的疤。不仔細看看不到，但燈光剛好打在那個角度。
然后他開口了。
"蘇老師。"
三個字。
聲音偏低，尾音帶一點沙，像用了很大的力氣才發出這個聲音。但咬字很清晰，也很輕。
02
蘇老師。
不是蘇小姐，不是蘇女士。
蘇老師。
我盯著他，大腦飛速轉動。
誰？
叫我蘇老師的人，要么是***的家長，要么是。
十二年前。
清河特殊教育學校。
那個坐在最后一排，永遠低著頭不看人的聾啞少年。
不可能。
他不會說話。
他聽不見。
"你認錯人了。"我下意識退了半步。
他沒追。也沒解釋。只是從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張卡片，放在我身旁的桌上。
卡片很簡單，白色，上面只有一行手寫的數字。是手機號。字跡有些僵硬，一筆一畫寫得很重，像是在刻字。
"如果有人再欺負你。"他說，每個字之間有細微的停頓，"打這個電話。"
說完他點了一下頭，轉身就走了。
大衣的下擺掃過椅背，餐廳的旋轉門被推開，冷風涌進來一小股，然后他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里。
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。
錢志鵬**手腕坐在那里，表情陰晴不定。
"你認識那人？"他盯著我問。
"不認識。"我說的是實話。
"切。"他把外套從椅背上扯下來，站起來，"今天這事兒沒完。你等著。"
他走了。
服務員過來收拾桌面的時候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里攥著那張白色卡片。
紙很厚，觸感像棉絨。上面的字被我捏出了一道折痕。
蘇老師。
右耳后面的疤。
說話時那種每個字都很用力的節奏。
我坐回椅子上，腿有些軟。
打開手機相冊，翻到最深處。那是一張像素很低的照片，十二年前拿翻蓋手機拍的。照片里一個瘦小的少年坐在教室窗臺上，低著頭，陽光照在他的后腦勺上。他耳朵上掛著一個米色的舊助聽器，是我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。
那個少年叫陸時硯。
聾啞，孤兒，十八歲。我在清河當義教老師時帶了他一年。后來我離開了，就再也沒聯系過。
我放大那張照片，看了又看。
像素太低，五官根本看不清。
我又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