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的父親，那個整日醉醺醺的瘸腿男人，曾經指著陳凡對她說：“丫頭，你記住了，我們家阿凡，將來是要做神仙的。”
當時她只當是酒話，一笑而過。
現在想來，那哪里是酒話，分明是她無法理解的真相！
她錯過的，不是一個篆-刻大師，而是一個活生生的“神仙”！
悔恨的毒液，瞬間淹沒了她的五臟六腑。
“我不信……我不信……”王皓還在喃喃自語，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，“有本事，你再刻一個給我們看看！當著所有人的面！”
他這是在做最后的掙扎。
李長風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：“對！口說無憑！你若真有此等本事，就再展示一次！否則，誰知道這是不是你和閣主串通好的一場戲！”
這話已經是在公然質疑古山了。
古山氣得胡子都在發抖，正要發作。
我卻抬手攔住了他。
我看向王皓，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。
“你想看？”
王皓被我的眼神看得心里發毛，但還是梗著脖子喊道：“沒錯！你要是做不到，你就是個騙子！”
“好。”
我點了點頭，環視全場。
“那你們就看好了。”
我走到大殿中央，那里鋪著一塊用來墊腳的青石板。
我蹲下身，伸出右手食指，在無數道或懷疑、或驚恐、或期待的注視下，輕輕地按在了堅硬的石板上。
4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，也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。
我的手指，就那么平平無奇地按在青石板上。
時間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王皓的臉上浮現出得意的冷笑。
“怎么？沒力氣了？我就說你是裝神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，聲音就卡在了喉嚨里。
因為，他看到了一件顛覆他三觀的事情。
我的手指，開始動了。
沒有絲毫阻礙，就像最鋒利的刻刀劃過最柔軟的豆腐。
石屑紛飛。
我的指尖在堅硬的青石板上，行云流水般地游走。
橫、豎、撇、捺、勾、折……
每一個筆畫都充滿了韻律和力量感。
那不是在刻字，那是在跳舞，是在書寫一篇關于力量與美的詩篇。
整個祈年殿，只剩下“沙沙”的輕響。
那是我的指尖與青石摩擦的聲音，聽在眾人耳中，卻比任何雷鳴都更加震撼。
“天……天哪……”
一個年輕的篆刻師發出了夢囈般的**，他手里的刻刀“當啷”一聲掉在地上，摔成了兩截。
他卻恍若未覺，只是死死地盯著我的手指，滿臉的狂熱與崇拜。
不止是他。
在場的所有篆刻師，有一個算一個，全都丟掉了自己吃飯的家伙。
在“以指為刀”的神跡面前，他們手中那些所謂的“神兵利器”，都成了可笑的累贅。
李長風的身體篩糠般地抖動著，冷汗浸透了他的官袍。
他終于明白，自己招惹了一個什么樣的存在。
這不是人，這是妖孽！
王皓一**癱坐在地上，雙目失神，口中不斷重復著：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畢生建立起來的驕傲和自信，在這一刻，被我一根手指，碾得粉碎。
柳嫣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，掐出了血，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。
她看著那個蹲在地上，專注得如同神祇的男人，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，痛得無法呼吸。
她想起了無數個過往的片段。
陳凡因為沒錢給她買一支昂貴的鳳頭釵，而笨拙地用木頭給她雕了一支，被她嫌棄地扔掉。
陳凡為了湊錢買一塊上好的印石，去碼頭扛了三天三夜的麻袋，回來時滿身是傷，卻對她笑得像個孩子。
陳凡在她生病時，用那雙如今能刻石為屑的手，笨拙地為她熬藥，為她試溫……
一幕一幕，清晰如昨。
她曾經擁有過這世上最珍貴的寶藏，卻被她親手當成垃圾一樣丟棄。
淚水，無聲地從她臉上滑落。
不是為我，而是為她自己那可悲又可笑的愚蠢。
很快，我停下了動作。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石粉。
眾人這才如夢初醒，紛紛將視線投向那塊青石板。
只見石板上，龍飛鳳舞地刻著兩個大字。
“廢物。”
那兩個字，筆鋒凌厲，入石三分，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與不屑。
像兩記無形的耳光，狠狠地抽在所有曾經嘲笑過我的人的臉上。
尤其是王皓。
那兩個字，仿佛就是為他量身定做。
“噗——”
王皓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刺激，一口鮮血噴出，當場暈死過去。
“皓兒！”
李長風驚叫一聲，手忙腳亂地去扶他。
大殿內一片混亂。
我卻連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。
我轉身走到古山面前，微微頷首。
“閣主，現在，可能證明我的清白了？”
古山從極度的震撼中回過神來，他看著我，眼神復雜到了極點。
有激動，有欣賞，有敬畏，甚至還有一絲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