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顧老人798天。
端屎端尿，寸步不離。
遺囑上只寫了一個字——無。
全家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三天后，沒人笑得出來了。
1
律師事務所在市中心最貴的寫字樓里，四十七層，落地玻璃窗能看見半個城市的天際線。
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很足，七月的熱浪被擋在外面，屋里涼得像深秋。
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。
椅子是臨時加的，跟其他人的不一樣——他們坐的是高背真皮轉椅，我坐的是行政前臺搬來的訪客椅，塑料殼的，坐上去會發出吱呀一聲響。
霍家的人到得很齊。
大哥霍正邦坐在長桌主位，西裝筆挺，深灰色的暗紋料子，領帶上別著一顆祖母綠領帶夾，在燈光下折射著幽綠的光。他的手指不停地轉著手腕上的表——百達翡麗，鸚鵡螺系列，不銹鋼表帶，公價大概二十幾萬。
去年老爺子住院那回，他來病房待了不到半小時，臨走時還跟我抱怨"最近手頭緊"，問老爺子有沒有閑錢周轉。
當時他手上戴的還不是這塊表。
大嫂錢敏華坐在他旁邊，妝畫得很精致，粉底均勻，眉毛修得像用尺子量過，嘴唇是正紅色的，絲絨質地，光打上去能反光。她的手包放在桌面上，愛馬仕的鉑金包，橙色的，二十五公分，很扎眼。
她這個人有個習慣——不管去什么場合，一定要把包放在最顯眼的位置。好像那個包不是用來裝東西的，是用來告訴所有人"我過得很好"的。
二姐霍婉寧坐在對面，穿一件黑色連衣裙，收腰的剪裁，長度剛過膝蓋。是在場唯一一個在著裝上還記得這是喪事的人。但她的眼圈沒有紅，指甲倒是新做的，法式美甲，白色月牙，精致得很。
她來得最晚，進門的時候先掃了一圈在座的人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，就像掃過一件家具。
二**張明遠沒來。說是公司有事。但我知道，他上周跟霍婉寧吵了一架，原因是他覺得老爺子留不下什么值錢的東西，不值得專門請假跑一趟。
"來都懶得來，分錢倒是積極。"這是霍婉寧在電話里說的原話，當時她以為掛了電話，但我在旁邊聽見了。
后排還坐著幾個遠房親戚——大伯家的堂哥霍正文，三叔家的堂姐霍婉云，還有兩個我叫不出名字的晚輩。
他們來得比誰都早。
律師周正清坐在長桌的另一端，面前攤著一個黑色文件夾，旁邊放著一杯水，水已經不冒熱氣了。
他大概五十出頭，頭發花白，戴一副金絲邊眼鏡，穿深色襯衫，沒打領帶。他是老爺子指定的律師，也是這座城市最老牌律所的合伙人。
他打開文件夾的時候，所有人都安靜下來。
會議室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低鳴聲。
"以下是霍崇年先生的遺囑全部內容。"周正清的聲音不高不低，語速平穩，像是在念一份天氣預報，"本人霍崇年，神志清楚，思維正常，自愿訂立本遺囑如下——"
霍正邦的手指不轉表了。他的身體微微前傾，西裝前襟撐開了一點。
錢敏華把手包從桌上挪到膝蓋上，騰出雙手，十指交握在桌面上。指甲也做了，酒紅色，比霍婉寧的張揚得多。
霍婉寧抬起了頭，目光直直落在周正清手里的文件上。
"第一項——"周正清翻過一頁，"本人名下位于錦瀾路88號的獨棟別墅一處，含全部附屬建筑、花園、**及室內家具家電，產權完整，留予長子霍正邦。"
霍正邦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那個弧度很小，不仔細看看不出來，但我坐在角落里，角度剛好。那是一種克制的得意，嘴角的肌肉先收緊再松開，好像在心里說了一句"果然"。
那棟別墅，老爺子住了二十年。
四層小樓，外墻是米**的，爬滿了常春藤。前院有個小花園，種著月季和梔子花。后院是一片竹林，老爺子喜歡在竹林下面擺張搖椅，天氣好的時候能坐一下午。
地下一層是**，能停三輛車，但老爺子只有一輛開了十幾年的老款豐田。
我在那個花園里澆了七百多天的水。每天早上五點五十起來，先給花澆水，再給老爺子熬粥。
月季是老爺子最喜歡的，紅色的那種，開的時候一大朵一大朵，濃得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