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家大門里，燈光亮得刺眼。

蘇軟軟拖著小行李箱往前走，輪子壓過濕漉漉的石板路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。

她太小了。

行李箱幾乎到她胸口，每拖幾步，就要停下來把歪掉的箱子扶正。

可她走得很穩。

繞過噴泉的時候，她沒有走中間那條最亮的路，而是往左邊花壇邊靠了靠。

那里有一排矮矮的灌木，剛好擋住主宅正對著的落地窗。

蘇北辰跟在后面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
蘇景言也發現不對。

“她怎么知道那邊能走？”

蘇父臉色沉沉。

蘇軟軟當然知道。

第一次回來，她追著蘇妙妙想解釋，被傭人攔住，就是從這里摔了一跤。

第二次回來，她不敢進主宅，躲在花壇后面等爸爸下班，等到天黑也沒人來。

第三次回來，她發燒，被從側門帶走，經過的就是這條路。

她記性不算好。

三歲半，很多字都不認識。

但疼過的地方，她都記得。

蘇軟軟繞開噴泉邊的一塊松動地磚，小雨靴踩在旁邊。

后面一個保安沒注意，腳下一滑，差點摔進水里。

蘇軟軟回頭看他一眼，奶聲提醒：“叔叔，那里會摔。”

保安尷尬地站穩，“謝謝小小姐。”

蘇北辰冷冷看了保安一眼。

保安立刻閉嘴。

蘇軟軟繼續往東側走。

主宅的燈火漸漸被甩在身后。

那邊有蛋糕，有氣球，有鋼琴，有蘇妙妙的公主生日。

這邊只有雨、泥水和一片多年沒人打理的荒草。

蘇軟軟抬頭看了一眼。

挺好。

至少清靜。

蘇北辰幾步追上來，擋在她面前。

“蘇軟軟。”

蘇軟軟停下，仰頭看他。

“大哥。”

這個稱呼讓蘇北辰眉心動了動。

但他的聲音依舊冷，“你可以去花房，但不許踏進主宅半步。”

蘇軟軟點頭點得很快。

“放心。”

蘇北辰沒想到她這么痛快，眼神反而更冷。

蘇軟軟抱緊自己的小牌子，認真道：“我也嫌里面晦氣。”

蘇景言瞬間炸了，“你說什么？”

蘇軟軟看向主宅方向。

水晶燈下，蘇妙妙被蘇母抱在懷里，正從落地窗后看著她。

她小聲說：“進去容易被冤枉。”

這句話不重，卻像小石子丟進水里。

周圍幾個傭人臉色都變了。

蘇妙妙也聽見了。

她小臉一下白了，眼圈又紅起來，捂住胸口，聲音細得像被風一吹就散。

“妹妹，你是不是還在怪我？我真的不是故意讓大家誤會你的……”

蘇母聽見，立刻心疼地抱住她。

她轉頭看向蘇軟軟，眼里滿是責怪。

“蘇軟軟，你怎么這么惡毒？妙妙今天生日，你非要這樣刺她？”

蘇軟軟眨了眨眼。

她從棉襖口袋里摸出一顆水果糖。

糖紙皺巴巴的，一看就放了很久。

她踮腳遞給蘇母。

“阿姨，嗓子疼就含糖。”

蘇母愣住。

蘇軟軟一本正經地補充：“別喊，喊多了像反派。”

空氣安靜了一秒。

蘇景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。

蘇母臉色漲紅，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
“阿姨。”蘇軟軟很平靜，“你剛才也沒叫我女兒呀。”

蘇母的表情僵住。

她張了張嘴，卻沒說出話。

蘇父皺眉，“夠了。”

蘇軟軟收回糖，重新塞進口袋。

不給算了。

糖還挺貴。

她繼續拖著箱子往東邊走。

越靠近花房，路越不好走。

荒草長到她小腿，雨水壓彎了草葉，掃在她的雨靴上。

終于，一座玻璃花房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
花房很舊。

幾塊玻璃裂了，門上爬著枯藤，旁邊的玫瑰叢只剩黑乎乎的枝條。

風一吹，破玻璃輕輕響，像在嘆氣。

蘇景言嫌棄地皺眉，“這種地方狗都不住。”

蘇軟軟卻眼睛亮了。

她放下行李箱，繞著花房轉了一小圈。

然后她點點頭。

“位置好，通風，有花，有門。”

蘇北辰冷笑，“還有漏雨。”

蘇軟軟從行李箱里拖出一塊雨布，“我補。”

蘇景言：“還有蟲。”

蘇軟軟拿出一個小瓶子，“我有驅蟲水。”

蘇北辰：“沒電。”

蘇軟軟舉起太陽能小燈。

“我曬。”

蘇母忍不住道：“沒水。”

蘇軟軟又從書包里摸出保溫杯，拍了拍。

“我帶了。”

她的小臉被雨水沖得白白的，鼻尖還紅著。

可她動作特別熟。

先把防潮墊鋪到花房旁邊一塊比較平的草地上。

再把折疊帳篷抖開。

帳篷桿子有點長，她手短，夠起來很費勁。

她就踩上自己的小凳子，兩只小手抱著桿子往里插。

一下沒***。

她抿著嘴，又試了一下。

終于咔噠一聲，帳篷撐起來一角。

幾個傭人看得眼神復雜。

三歲半的小孩，不該會這些。

她本來應該被人抱著，給她擦頭發，換干凈睡衣，喝熱牛奶。

可她現在在暴雨夜里，熟練地給自己搭窩。

徐伯站在不遠處，手緊緊握著傘柄。

眼眶一陣陣發熱。

蘇北辰看著她麻利的動作，心里莫名煩躁。

“把花房附近的電斷了。”他冷聲吩咐傭人，“水管也關掉。”

傭人一愣，“大少爺……”

“照做。”

蘇軟軟正把帳篷門拉開，聽見這話，也沒抬頭。

她從行李箱里拿出一個保溫杯，又舉起太陽能小燈，晃了晃。

“沒事。”

她聲音小小的，卻很清楚。

“我第三次被趕時，就學會野外生存了。”

這句話像一巴掌，打在夜色里。

蘇母臉色白了一下。

蘇景言別開眼，嘴硬道：“誰知道你又在哪兒學這些亂七八糟的。”

蘇軟軟沒有回嘴。

她把小奶瓶拿出來，端端正正放在帳篷門口。

想了想，又把那塊“合法幼崽臨時窩點”的牌子插在旁邊。

最后，她坐進帳篷里，拍了拍小被子。

雖然濕了點。

但能睡。

這就很好。

腦海里，冷冰冰的機械音忽然響起。

檢測到宿主進入蘇家祖宅合法范圍。

今日停留計時開始。

當前累計進度：995/1000。

請宿主繼續茍住。

蘇軟軟眼睛微微一亮。

開始了。

還剩五天。

她抱著奶瓶，輕輕松了口氣。

帳篷外，蘇家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
蘇軟軟卻抬起小手，朝他們揮了揮。

“晚安。”

“違法大人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