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。
三年前，他在我豬場隔壁圈了一塊地，也搞起了養豬。
那時候他一分經驗沒有，連懷孕母豬該怎么喂都不知道。
是我手把手教他的。
幫他挑豬崽，幫他配飼料比例，連**的排水溝怎么挖，都是我畫的圖紙。
建軍當時拉著我的手，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都記得。
"弟妹，大哥這輩子欠你一個大人情。咱兩家的豬場，就是趙家的兩根頂梁柱。"
我信了。
可三年后的今天，他那根頂梁柱越來越粗，我這根快折斷了。
最讓我想不通的是，建軍的豬場去年冬天鬧過一次病，一百多頭豬蔫了大半。
他不請獸醫，不打疫苗，找了一個外村的胡半仙來做了場法事。
我當時還勸過他。
"大哥，豬病了得**吃藥，燒香拜神管什么用？"
建軍笑著擺手："弟妹你不懂，這是老輩人傳下來的法子，靈得很。"
我當面沒再說什么。
結果開了春，他那些病豬一個個站了起來，毛色油亮，膘上得飛快。
到了出欄的時候，**的老孫專門開車來挑，說建軍這批豬品相是全鎮最好的。
而就在他那批豬站起來的同一個月，我豬場開始死豬。
一頭，兩頭，五頭。
到現在，已經死了十九頭了。
我請了三次獸醫，換了兩家飼料供應商，消毒藥水從普通的換成進口的。
什么用都沒有。
該死的豬還是在死。
那天晚飯的時候，婆婆把建軍兩口子也叫了過來。
說是吃頓便飯，其實一進門我就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菜還沒端齊，婆婆先開了口：
"翠花，你大哥今天賣豬回來，給家里添了點東西。"
她說著指了指客廳角落新擺著的一臺洗衣機。
建軍笑呵呵往碗里夾菜，嘴上謙虛著。
"媽，不值幾個錢。您和爸年紀大了，洗衣服累，應該的。"
劉鳳霞坐在建軍旁邊，一雙細長眼睛掃了我一下，語氣輕飄飄的。
"婷婷，你大哥這半年忙得腳不沾地，好在豬養得好，總算有點回報了。"
我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她叫我婷婷。我嫁進趙家五年，她從沒正經叫過我名字。以前叫"弟妹"，帶著三分客氣。現在叫婷婷，是居高臨下的親昵。
建軍接過話頭，看著我，一臉誠懇。
"弟妹，你那邊的豬場，我也替你著急。要不這樣，哪天我把胡半仙請過來，給你那邊也看看？"
婆婆立刻拍了下桌子："對對對！就該這樣！"
"翠花，你大哥好心好意幫你，你可別再拿那套科學不科學的說事了。"
"你看看你那豬場，死成什么樣了！再看看你大哥的，一個天一個地！"
趙建國在旁邊低頭扒飯，從頭到尾沒吭聲。
我看了他一眼，他假裝沒注意到。
飯桌上我什么都沒說。
收拾碗筷的時候，經過客廳，聽見婆婆在跟建軍嘀咕。
"老大，你弟妹那豬場怕是撐不了多久了。要我說，早該換個路子。"
建軍的聲音傳過來，帶著一種拿捏得恰到好處的嘆息。
"媽，弟妹這個人要強，我也不好說太多。她要是愿意聽，我隨時幫。"
我端著碗站在門口，手指把碗邊攥得發白。
幫？
三年前幫他建豬場的時候，他連豬會不會游泳都不知道。
我教他配的那套高蛋白飼料方子，他去年賣豬的時候，跟老孫吹噓是自己琢磨出來的。
老孫當著我的面問過建軍，建軍眼都不眨地說："我自己試出來的，弟妹那個搞法不行，太費錢。"
我當時站在旁邊，一個字沒說。
不想為了這點事撕破臉。
可今天坐在這張飯桌上，看著婆婆的臉色，看著劉鳳霞的眼神，看著趙建國埋頭扒飯的樣子。
我忽然覺得，不說話不代表沒人知道。
只是代表我好欺負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**喂料。
剛走到門口，一股異常的氣味就沖進鼻子里。
那是腐爛加酸臭混在一起的味道，養了五年豬的人一聞就知道，又出事了。
果然，最靠里面那排圈里，兩頭懷孕的母豬倒在食槽邊，肚子鼓得老大，已經硬了。
我咬緊牙關蹲下去。
手放在母豬的肚子上，涼透了。
這兩頭是我年初花大價錢從種豬場挑回來的，肚子里的豬崽再過二十天就能生了。
一窩至少十二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