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三點多，畫面里出現了一個黑影。
那個身影從建軍豬場的方向過來，翻過土埂，蹲在兩家交界的位置。
畫面不夠清晰，但我能看出來，那個人在地上刨了一個坑。
從隨身帶的袋子里掏出什么東西埋了進去。
然后用腳把土踩平，碾了幾下，轉身走了。
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。
那個人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勢，我太熟悉了。
是趙建軍。
我把這段錄像存了三份。
手機一份，舊平板一份，還拿秀蘭的手機存了一份。
存完以后，我坐在床上，盯著屏幕上已經暫停的畫面。
畫面定格在建軍從土埂邊站起來的那一瞬間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我的豬場方向。
畫面模糊，但我敢發誓，他在笑。
法事那天，我一大早就出了門。
跟婆婆說是去鎮上辦事。
實際上我騎著電動車到了村口，拐進了秀蘭家的雞棚。
秀蘭給我倒了杯水，我把錄像的事告訴了她。
她一看畫面，筷子都差點掉地上。
"建軍？半夜跑你倆豬場中間刨坑？埋東西？"
我點了下頭。
秀蘭的臉色一下子變了。
她放下杯子，站起來在雞棚里來回走了兩圈，忽然停住了。
"翠花姐，你等一下。"
她跑進里屋，翻箱倒柜了好一陣，搬出一個泛黃的紙箱子。
從箱子里翻出一本老舊的手抄本，紙張都發脆了，邊角爛了一大塊。
"這是我奶奶留下來的東西。我奶奶以前在山里采藥，見過不少亂七八糟的土法子。"
她翻了幾頁，指著其中一頁給我看。
"你看這個。"
那一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，旁邊畫了一張圖。
圖上畫的是兩片相鄰的田地，中間埋著一根紅色的線條，線條兩端各畫了一個圈。
一個圈上畫了個叉，下面寫著"病源"。
另一個圈上畫了個箭頭，下面寫著"受災"。
標題三個字：過病橋。
秀蘭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"我奶奶跟我說過，早年間有的人心術不正，養牲口的時候，怕自己的牲口得病，就請邪門的人在兩家地界中間埋一根紅繩子。"
"紅繩子要用特殊的藥湯泡過，埋在地下以后，會散出一種氣味。"
"這種氣味能引來傳病的蟲子和老鼠，讓它們順著紅繩子的方向跑，從一家的地盤往另一家的地盤走。"
"等于給病開了一條路。"
"我奶奶把這叫過病橋。"
我盯著那頁紙。
"就是說，建軍在兩家豬場中間埋了這種東西，把他豬場的病引到我的豬場來？"
秀蘭咬了下嘴唇。
"翠花姐，這種法子，一般人不會。但如果有人教他的話。"
"胡半仙？"
秀蘭點了點頭。
我坐在那里，腦子里所有的碎片一塊一塊拼到了一起。
去年冬天，建軍的豬病了一**。
他沒請獸醫，請了胡半仙做法事。
做完法事以后，他的豬好了。
我的豬開始死。
他在兩家中間的土埂下面，埋了那根引病的紅線。
從那以后，所有本該讓他豬場倒霉的病，都順著那根紅線，跑到了我的豬場。
他的豬越養越壯，我的豬越養越死。
不是我的飼料有問題。
不是我的豬體質差。
不是我豬場沖了什么煞氣。
是建軍把他的災禍渡到了我身上。
我手里捏著那本手抄本，指節發白。
五年。
我花了五年時間，一磚一瓦把豬場撐起來。
死了十九頭豬，賠了十五萬，欠了八萬貸款。
婆婆罵我沒用，丈夫覺得我犟，全村人都以為是我不行。
原來不是我不行。
是那個滿嘴"弟妹我幫你"的人，一直在殺我。
秀蘭看著我的臉色，伸手握住我的肩膀。
"翠花姐，你打算怎么辦？"
我站起來。
"今天他要在我豬場做法事。"
"我倒要看看，他做的是什么法事。"
法事是下午做的。
我沒回去。
但新裝的那個監控探頭一直在錄。
傍晚，婆婆打電話叫我回家吃飯。
她語氣難得地好，說法事做完了，胡半仙說很順利。
我騎著車回去。
一進院子就聞到了燒香的味道，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藥草的氣味。
婆婆站在灶房門口，笑呵呵地招呼我吃飯。
建軍也在。
他坐在堂屋里喝茶，看見我進來，放下杯子站了起來。
"弟妹，法事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