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啊，你放心，子豪會替你把公司撐起來的。你安心養病。"
唐子豪松開我的臉，站起來，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張紙。對折著的，上面蓋著紅色的公章。
"趙護工，后天公司有個活動，我姐得出席。到時候會有人來接她。你負責把她收拾干凈，換身像樣的衣服。"
趙大明接過紙，翻來覆去看了看。
"這個，唐先生。植物人患者外出需要主治醫師簽字吧？"
唐子豪的表情沒變，但目光落在趙大明臉上的時候，多了點什么。
"這是院方的批條。已經簽過了。你照做就行。"
他轉過身往外走。路過床頭柜的時候順手拿起一盒牛奶看了看日期，又隨手扔回去。
走到門口，他停下來，沒回頭。
"對了。監護儀上的數據，每天發到我的郵箱。她的任何變化，你第一時間通知我。不是通知醫生。是通知我。"
門關上了。
趙大明看著手里的批條，嘴里的桃酥也忘了嚼。
"唐小姐，你這弟弟，眼神怎么跟放***的一樣。"
他把批條扔在床頭柜上，蹲到我面前，仔細看我的臉。
"你說你這人也是倒霉。好好一個大小姐，出車禍搞成這樣。弟弟一看就不是好東西。可惜你啥也聽不見。"
我當然聽得見。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六個月前，唐子豪買通了修車廠的人，在我的剎車油管上做了手腳。在高速上，一百二十碼，剎車突然失靈。車子撞穿隔離帶，翻了三圈。
我被從變形的車里拉出來的時候，全身上下十七處骨折，顱骨凹陷，大面積出血。所有人都以為我死定了。
但我沒死。我在重癥監護室里躺了三十八天，靠著一口氣活下來。
醒來的第一天，我就決定裝死。
因為我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唐子豪。他站在我病床前面，手里拿著一根枕頭。
趙大明這人話多。
第一天夜里，他坐在折疊床上，對著空氣講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從他在老家養豬賠了八萬塊錢講起，講到他去南方打工被騙，講到***著他考了護工證，講到中介把他分到這間"鬼屋"來守著一個活死人。
"唐小姐，不是我說你。你這病房也太瘆人了。大半夜的就監控那個紅燈一直亮著，跟鬼片似的。"
他裹著被子縮在折疊床上，聲音越來越小。
"你說你也是，**金湯匙出生的人，怎么混成這樣。我查過你的資料。唐氏集團以前是你一手管的吧？從**中風之后就是你在做主。商業雜志上還給你寫過專訪。怎么突然就車禍了。"
他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句"明天還得五點起來給你擦身"，打起了呼嚕。
我等著。
凌晨三點二十七分。趙大明的呼嚕變成了均勻的鼻息。
我慢慢抬起右手。
恢復得比我預想的要慢。六個月的裝死讓肌肉萎縮了不少。但好在每天夜里，等監控切換到夜視模式之后，我都會在毯子下面做小幅度的肌肉訓練。手指能握拳，手腕能轉動，膝蓋能彎曲。只是動作幅度還小，力氣還不夠大。
我把毯子掀開一角，從輪椅右側的扶手夾層里，摸出了一部巴掌大的舊手機。
這是陳媽上個月趁著送水果的機會塞進來的。預付費卡，不記名號碼。
我按亮屏幕，光線刺得我瞇了一下眼。
一條未讀消息。陳媽發的。
"晚宴請柬已發出。五百一十二人確認出席。U盤還在原位。"
我回了兩個字："收到。"
然后關機，把手機塞回扶手夾層，重新蓋好毯子，恢復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。
后天。
后天就是唐子豪精心籌備了兩個月的慈善晚宴。他要在全濱海市的名流面前，正式宣布自己接管唐氏集團。而我，會被他當成一件道具，推到會場中央，用來博取同情。
他做夢也想不到，我等的就是這一天。
第二天上午。
趙大明正蹲在地上給我的輪椅輪子上潤滑油。他一邊上油一邊罵罵咧咧。
"這輪椅夠沉的啊。純鋼架子，少說三十斤。誰買的這種款式？推著跟推拖拉機似的。"
走廊里突然傳來高跟鞋的聲音。密集、急促。
門被推開。周麗華沒有敲門。
她今天穿了件紅色的羊絨大衣，嘴唇涂得血紅，進門就皺了皺鼻子。
"什么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