？”
他看著我。
我以為他會暴怒。
但他沒有。
他臉上的肌肉動了動，然后泄了氣。
“那小子真那樣？”
“我可以把他寫的作文給您看。名字隱去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回去跟我兒子談。”
“謝謝您。”
他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奔馳，走了幾步又回頭。
“顧老師，你剛來振華？”
“第三天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上車走了。
我站在校門口，直到那輛車消失在街角。
轉身往回走。
手心全是汗。
但我的背從頭到尾是直的。
手機震了。顧言的微信。
“姐，有人說周浩**來了，你在哪？”
我回：“處理完了，沒事。”
秒回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過了幾秒。
“牛。”
周六早上我推開他的房門。
他趴在床上打游戲，黃毛從被子縫里戳出來。
“起床。”
“今天周六——”
“今天染頭發。”
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。游戲角色大概死了。
“真去啊？”
“你以為逗你玩？”
理發店里，他坐在椅子上圍著圍布，黃毛在鏡子里格外扎眼。
理發師是個銀灰色頭發的小哥，看著他的黃毛嘖了兩聲：“這顏色不錯啊誰染的？”
“他自己買的染發劑，他兄弟幫染的。”
理發師沉默了。
“染回黑的？”
“黑的。”
“姐——”
“沒商量。”
理發師開始調染發劑。
顧言閉著眼，嘴抿成一條線。
“你染黃頭發的時候在想什么？”
“沒想什么。”
“說實話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就是想換個樣子。”
“換什么樣子？”
“不像自己的樣子。”
他的聲音很低。
“為什么不想像自己？”
“因為當自己沒意思。”
他睜開眼，在鏡子里看著我。沒有倔強，沒有挑釁，只有一種攤開了的疲憊。
他小時候不是這樣的。
小時候的顧言是個小話癆，見人就笑，蹲在路邊跟流浪貓聊天。小學當**，老師評語寫“性格開朗，樂于助人，是班上的小太陽”。
后來我不在家了。
后來他變成了這樣。
我媽在電話里說“叛逆期”。
但他說“當自己沒意思”。
這哪是叛逆期的事。
一個小時后，鏡子里出現了黑發的顧言。
理發師連連點頭：“還是黑色精神。”
顧言對著鏡子左看右看。
“不習慣了。”
“過兩天就習慣了。”
我付了錢拉著他出去。
路過一家奶茶店，他腳步慢了一下。
“想喝？”
“不想。”
“你眼睛都快掉進人家店里了。”
“那就……想。”
兩杯奶茶，靠在商場走廊欄桿上，看樓下滑冰場里摔得四仰八叉的小孩。
“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為什么要回來當老師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因為支教的時候發現，有些孩子需要的不是更多知識，是一個能看見他們的人。”
他扭頭看我。
“你覺得那些刺頭也能被看見？”
“為什么不能？”
他低頭喝奶茶，好半天說了句：“那你要看見的人挺多的。”
“不著急，慢慢來。”
從商場出來，我帶他去了社區閱覽室。
他在門口站了很久，黑頭發被風往后吹，露出額頭。
“進去嗎？”
他沒說話，推開了門。
王阿姨看到他的時候推了推老花鏡。
“顧言？你頭發——”
“染回來了。”
她看看他又看看我，笑得皺紋堆到一起。
“你姐帶你來的？能管住你的只有你姐。”
閱覽室里有幾個小學生在看書。其中一個小男孩看到顧言先是往后縮了一下。
顧言蹲下來，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放在桌角。
“小杰，你看，哥哥頭發***。”
小男孩從書架后面探出半個腦袋，盯著他的頭發看了好半天。
然后慢慢走出來，拿起糖剝開塞進嘴里。
含含糊糊說了一句。
“哥哥好看。”
顧言蹲在地上沒動。
耳根慢慢紅了一片。
公交車晃晃悠悠往家開，窗外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。
顧言靠在座位上，嘴角掛著一絲弧度。
“下周月考。”
他渾身一僵。
“姐，你能不能不在氣氛好的時候提**？”
“語文，我要你考到七十分。”
“七十？！”
“課堂表現沒問題，作文丑但內容我看得懂。差的是基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