脾胃虛弱，開的方子大同小異。
但我看得出來，那些方子壓根沒對癥。
老王妃的癥狀不是脾胃虛弱。嘴唇發紫，指甲泛灰，偶爾說話接不上氣。這是有東西在一點一點損傷她的心脈。
不是病，是毒。
一種極其緩慢、極難察覺的慢性毒。
這種毒我在毒醫谷的典籍里見過，叫"蝕心蔓"，是把一種特殊的藥粉摻進日常飲食里，每天只用一丁點，積累到一定程度才會發作。單次的量太小，銀針根本試不出來。
問題是，誰在給老王妃下毒？
我不能直接說出來。
一個被全府當成毒婦的人，突然跳出來說"老王妃中毒了"，不被當成兇手才怪。
何況我也沒有證據。蝕心蔓的藥粉無色無味，摻在食物里和沒摻一樣。要查出來，必須拿到摻了藥的食物原樣，用毒醫谷特有的方法慢慢析出來。
我需要時間。
但方芷蘭不打算給我時間。
這天上午，我去老王妃院子請安。
老王妃靠在榻上，臉色比前幾天更差了。方芷蘭跪在榻邊給她揉腿，一副孝順孫女的樣子。
我行了禮，在門口站著。
老王妃勉強笑了笑。
"鳶歌來了。這幾**怎么都不過來？"
還沒等我開口，方芷蘭就接了話。
"嫂嫂大概是忙著擺弄她的那些藥材吧。昨天春杏路過翠微院，說隔著老遠就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呢。"
老王妃皺了皺眉。
"鳶歌，府里到底不比山里，那些藥材還是收一收為好。"
"是，我知道了。"
我往前走了兩步，想靠近些看看老王妃的氣色，方芷蘭忽然站了起來，擋在了我和老王妃之間。
"嫂嫂別太靠近了。祖母最近身子弱，大夫說了要靜養，少見人。"
她笑吟吟的，聲音柔柔的，像是關心長輩。
但她站的那個位置，剛好把我的視線完全擋住。
我退了一步，沒有硬擠。
"那我改日再來。"
走出院門的時候，我在回廊里碰見了一個端著藥碗的丫鬟。
那碗藥聞起來是普通的補氣方子。但丫鬟端碗的手在微微發抖，走得很快，像是怕被人看見。
我多看了那碗藥一眼。
丫鬟感覺到了我的目光，腳步加快，差點絆了一跤。
藥碗里的湯水晃了晃，有一絲極淡的灰色從碗底翻上來，又立刻沉了下去。
普通的補氣湯不會有灰色。
我收回視線，若無其事地走了。
回到翠微院，我把門關上，從袖中取出一塊銀片，在舌尖上沾了一點唾液，貼在手背上。
銀片沒有變色。
說明毒不在空氣里。在食物里。在那碗藥里。
青禾看著我的動作，臉色變了。
"姑娘，你是不是發現了什么？"
"老王妃在被人下毒。"
青禾的手猛地攥住了門框。
"是誰？是方芷蘭？"
"不知道。但下毒的人很謹慎，每次只用一丁點，積累起來才會出事。太醫查不出來是因為他們不知道這種毒。"
"那你去告訴王爺啊。"
"我說了他會信嗎？他只會覺得我這個毒醫谷出來的人在故弄玄虛。說不定還會懷疑是我下的毒。"
青禾急了。
"那怎么辦？就看著老王妃被人害？"
"當然不會。但我要先拿到證據。"
那天夜里，我等所有人都睡了，一個人摸到了王府后廚。
后廚沒有人，灶臺已經熄了火。
我找到了給老王妃單獨煎藥的那口小砂鍋，用銀片刮了一層鍋壁上的殘漬。
銀片在月光下，緩緩浮出了一層極淡的灰。
第二天，方芷蘭來了翠微院。
這是她頭一回主動踏進我的地盤。
一進門就用帕子捂住了鼻子，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蚊子。
"嫂嫂，你這院子可真是，味道太沖了。"
青禾站在門口，手里攥著掃帚，恨不得拿掃帚抽她。
我從藥架前轉過身，手上還沾著剛磨的藥粉。
"表妹今天怎么有空來？"
方芷蘭繞過藥架，隨手拿起一個瓷瓶看了看，又嫌臟似的放下。
"嫂嫂，我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"
她坐到凳子上，用帕子墊了墊才坐。
"祖母的病越來越重了，太醫說需要靜養。我覺得，嫂嫂最近還是別去祖母那兒了。"
"為什么？"
"你身上的藥味太重，對祖母不好。再說了，你每次去，祖母都要費精神應酬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