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包蛋夾給他。
他嚇得往后躲。
“我不要，你吃。”
我說：
“我吃不了。”
他咽了咽口水，還是不接。
舅媽端著鍋進來，一巴掌拍在他后背。
“她讓你吃你就吃，磨嘰什么？”
李大勇這才把雞蛋夾走。
他咬了一小口，又把剩下的放回我碗里。
“咱倆一人一半。”
我低頭看著碗，眼淚掉進湯里。
舅媽看見了，又兇我：
“哭什么？面咸了？”
我搖頭。
她背過身，繼續刷鍋。
我聽見她小聲吸了一下鼻子。
2
我在舅舅家住下了。
村里人叫我拖油瓶。
小孩叫我沒人要。
我不敢還嘴。
因為我知道自己是多出來的。
舅舅家本來就窮。
多我一張嘴，就是多一份難處。
第一天上學，舅媽把我從炕上拽起來。
“沈招娣，起床。”
我迷迷糊糊坐起來。
“我不上學了，我幫你喂雞。”
舅媽正在給我梳頭，手一頓。
下一秒，她拿梳子敲了我腦門一下。
“不上學？你才七歲，想去地里刨一輩子土？”
我小聲說：
“我爸說，女娃讀書沒用。”
舅媽氣得把梳子拍在炕沿上。
“**要是有用，能把你扔村口？”
我不說話了。
她把我的頭發重新梳好，扎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。
又從箱底翻出一件舊棉襖。
那是表哥穿小的。
袖子長，肩膀寬。
她拿針線坐在窗邊改。
一邊改一邊罵：
“你也是個傻的，人家說什么你信什么。”
“書讀進腦子里，誰也搶不走。”
“你以后給我好好讀，讀出個人樣來，叫那些扔你的人睜眼看看。”
我低著頭，鼻子發酸。
舅舅把我送到學校。
路上，他把一只熱乎乎的紅薯塞給我。
“餓了就吃。”
我接過紅薯。
他又從懷里掏出兩分錢。
“買鉛筆。”
我急忙搖頭：
“我有鉛筆頭。”
舅舅把錢塞進我口袋。
“拿著。”
他的手很粗，裂了很多小口子。
那兩分錢被他攥得發熱。
到學校門口，舅舅蹲下來，幫我把書包帶系緊。
他說：
“招娣，別怕。”
“在學校要是有人欺負你，你回來跟舅說。”
我問：
“舅，你會打他們嗎？”
舅舅愣了一下。
然后認真地點頭。
“會。”
我第一次笑了。
他也笑。
可他轉身走的時候，我看見他偷偷抹了一下眼睛。
那天我剛進教室，就聽見有人喊：
“看，拖油瓶來了！”
全班都笑。
我站在門口，臉燒得厲害。
老師皺眉：
“誰喊的？”
沒人承認。
我低頭走到最后一排。
剛坐下，前桌男孩回頭說：
“**不要你了？”
我攥緊鉛筆頭。
他說：
“**也不要你了？”
我咬著嘴唇。
他說：
“那你以后是不是要飯吃？”
我猛地站起來，把桌上的墨水瓶扣在他作業本上。
他尖叫一聲。
教室里亂成一團。
老師把我叫到講臺前。
“沈招娣，你為什么潑他墨水？”
我眼淚在眼眶里打轉，卻沒掉下來。
“他說我沒人要。”
老師愣住。
男孩還在哭：
“她就是沒人要！”
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怒喝：
“誰說她沒人要？”
我回頭。
舅媽站在教室門口。
手里還拿著剛從地里***的鐮刀。
她應該是聽人說我在學校出事，直接從地里跑來的。
她沖進來，一把把我拉到身后。
“她有舅，有舅媽，有哥，怎么就沒人要？”
那個男孩嚇得不敢哭了。
舅媽盯著全班人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以后誰再說她沒人要，我就去找誰家大人。”
“孩子嘴賤，大人別想躲。”
從那天起，沒人敢當著我的面喊拖油瓶。
背后喊的也少了。
我問舅媽：
“你不怕他們說你兇嗎？”
舅媽扛著鐮刀往家走。
“我不兇，你早讓人啃得骨頭都不剩。”
我跟在她身后。
那天夕陽很紅。
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像一堵擋在我前面的墻。
3
舅媽是出了名的刀子嘴。
她罵舅舅：
“李長順，你是木頭成精吧？讓你買醬油，你買成醋！”
她罵表哥：
“李大勇，你腦袋里裝的是玉米糊嗎？三加五還能算成九！”
她也罵我：
“沈招娣，你寫字像雞爪刨地，先生看了都想改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