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，我十八歲。
有一個嗜酒**、動輒動手的有錢繼父，一個懦弱自私到骨子里的親生母親，以及一個我用四年時間拼命護著的繼弟。
繼弟小我一歲，名叫顧南舟。
他沉默寡言，眉眼卻生得極好看，好看到讓人忘記他身上那些總也消不掉的淤青。
我叫喬念，是被母親帶進顧家的拖油瓶。
有時候我會想，我來這個家走一遭，大概就是為了替顧南舟擋住那些拳頭。
高三開學這天，我和顧南舟又遲到了。
原因和過去四年里的每一次一樣。繼父顧銘遠喝了一宿的酒，凌晨回家，把顧南舟從房間里拖出來打了整整二十分鐘。
我沖過去攔，肩膀上挨了一腳，現在還疼著。
顧銘遠是本市有名的商人，手底下好幾家公司，外面的人見了都恭恭敬敬叫一聲顧總。可關起門來，他就是一個瘋子。
每次喝醉了酒，就把顧南舟往死里打。顧南舟是他親生的獨子，他卻像恨他入骨一樣。
打完了，酒醒了，又抱著兒子哭，說爸爸對不起你。
四年了。這出戲他演了四年，我看了四年。
清醒的時候，他是體面的生意人，笑起來和氣得很。喝了酒，他就是這個世上最兇殘的**。
進了校門，我和顧南舟快步往教學樓走。
"姐。"
身后，顧南舟叫住了我。
我轉過身。
少年穿著深藍色校服外套，臉色白得發青，校服領子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跡，卻遮不住下頜邊那道新鮮的紅印。
他走到我面前，低頭看了一眼我左肩，沒多說什么，只是伸手把我書包帶子從左肩換到了右肩。
動作很輕，像怕碰疼我。
"下次別攔了。"他的聲音壓得極低，"我扛得住。"
"你扛得住？"我看著他臉上那道紅印，"你臉上這個也叫扛得住？"
他沒接話，只是垂下眼睛，拽了拽自己的袖口。
"快走吧。"我轉身朝教學樓走去，"遲到了又要罰站。"
他跟了上來，走在我旁邊，腳步很輕。臨到分開的岔路口，他忽然開了口："姐，今天放學我在老地方等你。"
"行。"
我沒回頭，朝高三那棟樓走了。
進教室的時候，第一節課已經過了一半。班主任正在***寫板書，看見我推門進來，粉筆頓了一下。
"喬念。"
"對不起老師，路上堵車了。"
他沒再追問，指了指最后一排，讓我回去坐。
我剛坐下來，旁邊林小夏的手就伸了過來，在我校服袖子底下捏了一把。
"念念。"她壓低聲音，眼睛在我臉上來回掃，"你肩膀怎么不敢動？又打了？"
"沒事。"我翻開課本，裝作在找今天講到哪了。
"什么叫沒事？"林小夏的聲音拔高了一點，前排有人回頭看了一眼，她趕緊又壓低了，"你今天走路左邊肩膀一直端著，當我瞎啊？"
"真沒事，自己磕的。"
"你騙誰呢喬念。"她攥住我的手，手心發燙，"是不是又打南舟了？你又沖上去了？"
我沒說話。
林小夏是我在班里唯一的朋友。她性子直，嗓門大，什么事都寫在臉上。我家里的情況，她是唯一知道的人。
"上次我就跟你說了，報警。"她咬著牙，"不報警就永遠沒完。"
"報過。"我把課本翻到正確的頁碼，"沒用。**來了，看見那套別墅和他那張笑臉，連記錄都不愿意寫完。"
林小夏張了張嘴，什么話都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。
半晌，她低聲說了句："總有一天，我陪你把那個**送進去。"
我扯了一下嘴角，沒接她這話。
總有一天。
這四個字我自己對自己說了四年，可那一天在哪兒，我不知道。
中午放學，我去高二樓找顧南舟。
遠遠就看見走廊盡頭圍了一圈女生，嘰嘰喳喳的。我走近了才看清，她們圍著的人是顧南舟。
他靠在窗臺邊，耳朵里塞著耳機，面無表情，像是周圍那些目光根本不存在。
一個女生湊上前遞了一袋東西："顧南舟，這個給你。"
他連看都沒看："不要。"
那女生訕訕退回去，旁邊有人小聲說："每次都這樣。""他對誰都這個德性。""聽說上次有學姐在他課桌里塞情書，他直接扔垃圾桶了。"
我站在人群外面，沒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