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人都說，霍祈年欠我一條命。
六年前霍家破產，他跪在我腳下求活路，我在地下拳館打斷了三根肋骨，拿命給他換回兩百萬翻盤的本金。
他接過錢時磕了三個響頭，把祖傳的沾血關公像塞進我手心。
他沒有半點猶豫，對著我笑。
"沈念，我的命是你的，你讓我死我絕不多活一天。"
我也笑了，竟然覺得他說的話比什么誓言都管用。
跟著他拼了六年，從泥里爬到了霍家的大宅。
后來，他身邊出現一個溫溫柔柔的女人，干凈得連螞蟻都不敢踩。
那女人找上門來，一身素白長裙襯得她如同畫里走出來的人。
"祈年說了，你太粗野，不配待在霍家，只有我，才配做他的妻子。"
我不以為然，笑了笑，一拳砸碎她手里的茶杯，碎瓷扎進她**的掌心。
"畫中人是吧？不知道有沒有滿手鮮血的畫中人？"
她尖叫的聲音傳進耳朵里，刺耳得讓我渾身舒坦。
我拍了張她捂著手哭的照片發給霍祈年。
"你的人，管好。"
十分鐘，霍祈年趕到家里，身后跟著四個保鏢。
"你又做了什么？"
"替你教訓了不懂規矩的人，你不該謝謝我？"
霍祈年眉頭擰到一塊，目光落在溫如月手上的傷口。
"沈念，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，你覺得很威風？"
我翹著腿坐在沙發上，拿起桌上的橘子慢悠悠地剝。
"什么？聲音太小，再說一遍。"
溫如月從他身后探出頭來，捂著手抽抽嗒嗒。
"祈年，你看她把我傷成什么樣了。她就是嫉妒你喜歡我，她就是個從地下拳館里爬出來的野狗。"
霍祈年抬手攔住她，目光落回到我身上，聲音壓低了。
"她只是個普通姑娘，你跟她計較什么？她跟我們不一樣。"
我笑出了聲，橘皮丟在茶幾上。
"所以呢？她說我不配待在霍家，我得感謝她提醒？還是說，你想把我趕走，給她騰地方？"
"你清楚我不是那個意思。"
"那你是什么意思？"
他沒回答。
溫如月扯了扯他的袖子，眼圈紅紅地仰著臉看他。
霍祈年深吸一口氣，對保鏢擺了擺手。
"今天的事到此為止。沈念，你收斂點。"
他摟著溫如月往外走。
我剝完橘子，一瓣一瓣塞進嘴里。
門口，溫如月回了一下頭。
嘴角的弧度一閃即逝。
那天夜里我做了個夢，夢見我爸。
他坐在拳館**那把破藤椅上，手里轉著一根煙。
說，閨女，活人別跟死人較勁。
我被渴醒的時候是半夜三點。
樓下傳來聲音。
不是平時的那種響。
是什么重物砸在硬東西上，悶而脆，一下接一下。
從宗祠的方向傳來。
我赤腳跑下樓，冷風從敞開的大門灌進來。
宗祠里亮著燈。
霍祈年站在中間，手里拎著一把鐵錘。
地上，我父親的靈位碎成三塊。
"沈"字裂了個對穿。
他轉過頭看見我，臉上沒有半分愧疚。
"沈念，明天，你搬出霍家。"
我盯著地上的碎片。
腳底踩到一塊尖角，割出一道血口。沒感覺到疼。
"你說什么？"
"你聽見了。"霍祈年把錘子扔在一旁，拍了拍手上的粉塵。"如月家里是清白人家，她進門之前，宗祠里不能擺著一個外人的牌位。"
"外人？"
我笑了，笑得嗓子發緊。
"沈永安。我親爹。六年前把全部積蓄砸給你的人。你叫他外人？"
霍祈年皺了下眉。"沈念，你別不識好歹。六年前的錢我早就十倍還了，你在霍家吃穿用度哪一樣委屈過你？"
"你欠的不是錢！"
我沖上前一步，指著地上的碎片。
"我爸死的時候連一場像樣的葬禮都沒有，就這塊牌位，是他在這世上最后的東西。你拿錘子砸的？"
他后退一步。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嫌。
那種表情我太熟悉了。他看拳館里那些人的時候就是這副樣子。
曾經他看我的時候不是這樣的。
"沈念，我跟你說過，我要跟過去徹底了斷。如月她不一樣，她家是正經書香門第，名聲干干凈凈。"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斟酌一個更體面的說法。
"我不能讓她嫁進來之后，抬頭就看見一個打黑拳的人的牌位供在霍家祠堂里。你應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