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達。
商務車上下來四個人。為首的是一個穿貂皮的中年女人，保養得極好，周身的氣勢讓救護人員都不自覺退了半步。
她掃了一眼地上的傷者，面無表情，然后看向蘇念。
"你是誰？"
"目擊者。"蘇念說，"你兒子酒駕撞了人，我報的警。"
中年女人，也就是陸**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嘴角動了動，像是在掂量一塊不值錢的物件。
"小姑娘，你哪個單位的？"
"跟這件事沒關系。**馬上就到，你們等著做筆錄就行。"
陸**笑了。那種笑容蘇念在律所的案卷里見過太多次。是一個有權有勢的人準備碾壓一個無權無勢的人之前的笑。
"小林。"陸**扭頭對身邊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說，"處理一下。"
那個叫小林的男人點了點頭，走向蘇念。
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快得像一場排練好的戲。
小林拿出手機拍了蘇念的正面照。另一個人蹲下去"照顧"傷者，實際上在翻傷者的口袋。陸**的兒子陸景明被推上了商務車的后座。
**到的時候，陸**已經換了一副面孔。淚光閃閃，聲音發顫。
"**同志，這個女孩攔住我兒子的車，威脅他要錢。我兒子不給，她就打電話報警想訛我們。地上那個人，我們也不知道是怎么受傷的，到的時候就這樣了。"
蘇念站在原地，看著這場徹頭徹尾的顛倒黑白。
她沒有慌。她開口說："我是目擊者，他酒駕撞人我親眼看到。你們可以查他的血液酒精含量。"
陸**的那個叫小林的手下，這時候適時地遞上了一張名片給帶隊的警官。
警官看了一眼名片，表情微妙地變了。
"這位女同志，請你跟我們回所里做個筆錄。"警官對蘇念說。
蘇念看著那個警官的眼神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在她出門前，習慣性地順手把桌上那枚發夾別在了頭發上。
這個習慣，今晚救了她。
也將要毀掉陸家。
2 父母作偽證
看守所的鐵門隔絕了十一月的冷風，卻隔絕不了蘇念母親王桂蘭尖利的嗓音。
探視室里，王桂蘭的臉占滿了玻璃隔板對面的視野。她胖了一些，燙了頭，穿著一件顯然是新買的暗紅色棉襖，領口還露著沒剪掉的吊牌。
"蘇念，你到底想怎么樣？"王桂蘭的聲音帶著哭腔，但那雙眼睛是干的，"媽問你，陸**的條件你到底簽不簽？你弟馬上要結婚了，沒房子人家姑娘不嫁過來怎么辦？你是當姐姐的，從小到大家里什么好的不是緊著你弟？現在就讓你簽個字，你怎么就這么自私呢？"
蘇念隔著玻璃看著自己的母親。二十六年了，這張臉上從來沒有對她露出過不帶條件的溫柔。
"媽，你知不知道簽了那份認罪書，我會坐牢？"
王桂蘭把臉一垮："坐牢？我跟**打聽過了，認了頂多判個一兩年，出來還年輕。你弟可就這一次機會了，錯過了房子漲價更買不起。"
"一兩年。"蘇念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。
"對啊，一兩年算什么？你看你五歲那年生病，家里沒錢，把給你弟攢的奶粉錢都拿去給你看病了。現在輪到你為這個家付出了，怎么就不樂意？"
蘇念差點笑出來。五歲那年她發高燒四十度，父母在打牌，是鄰居大媽發現她燒得說胡話才送的醫院。給她看病花的，是鄰居大媽墊的三百塊錢。這筆錢后來還是蘇念上大學打工自己還的。
但她沒有揭穿。沒有意義。
"媽，你還記得去年你跟隔壁張叔因為那堵墻打官司的事嗎？"
王桂蘭愣了一下："什么墻？哦，你說那個，那不是居委會幫忙調解的嗎。"
"那不是居委會。"蘇念的聲音平平的，"是我查了半個月的土地確權檔案，幫你寫的答辯狀，找的法律援助。張叔最后賠了你一萬二。"
王桂蘭不耐煩地揮手："那種小事你也拿出來說？誰家孩子不幫爸媽做點事？再說了那是你應該做的，我供你讀那么多年法律，學以致用有什么了不起的？"
蘇念不說話了。
王桂蘭見她沉默，以為有戲，立刻加碼："念念啊，媽跟你說實話。陸**那邊催得緊，說這兩天要是不簽，錢就不給了。你弟弟知道了急得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