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睜開的時候，我發現自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。
面前的茶幾上擺著一份股權轉讓協議。
右手邊，宋明輝正彎著腰遞過來一支黑色簽字筆。
他的眼睛紅紅的，鼻尖也紅，像是剛哭過。
"老婆，媛媛都胃癌晚期了，你一向最大度最重感情，就把這半條街的商鋪轉給她當個念想怎么了！"
左手邊，陳媛媛縮在沙發角落里，戴著一頂灰色的毛線帽，臉上帶著病容，肩膀一聳一聳地在抽泣。
"姐姐，我不要的，你別為難。是明輝太緊張我了。"
客廳的另一側，婆婆宋月琴端著茶杯，嫌惡地瞥了我一眼。
角落里還坐著宋明輝的表哥和小姑，低著頭，一個看手機一個嗑瓜子，但那種"你趕緊簽吧別磨嘰了"的氛圍已經鋪滿了整個房間。
上一世，這個場景發生在一個周六的下午。
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紅著眼眶簽了字。
簽完那一秒，宋明輝抱住了我，說"老婆你真好"。陳媛媛哭著握住我的手說"姐姐我下輩子還做你的好閨蜜"。
我被感動了。
真的被感動了。
此刻，我低頭看著協議上"乙方簽字"那個空格，看著宋明輝遞過來的筆。
他的指甲修得很干凈。
這雙手曾經連碗都不會洗，是我一步一步教他怎么做人、怎么做事、怎么在餐飲圈子里混。他進棠記的時候連進貨單都看不懂。
我抬起頭。
"行。"
宋明輝的臉上立刻浮起一層喜色。
"但是有個條件。"
他的笑容停住了。
我拿過筆，沒有打開筆帽，用筆尾敲了敲協議上"附帶債務"那一欄。
"棠記上個月簽了一份對賭合同，投了個新項目，結果賠了。現在公司賬上有三個億的窟窿。股份我可以轉，但債我也一起轉。媛媛不是要這個公司當念想嗎？那連公司的債也一起拿走吧。"
客廳安靜了。
安靜了整整三秒。
陳媛媛的抽泣聲停了，她從指縫里抬起眼睛看我。
宋明輝的臉色變了。
"你說什么？什么三個億？"
"你又不管公司的賬，你不知道也正常。"我往沙發里靠了靠，第一次在他面前把腿翹了起來，"怎么？你不是說媛媛要什么你都愿意給嗎？那這個也給她。"
宋明輝的臉上那層喜色像被人扯掉了一樣，底下露出一種說不清的難看。
陳媛媛的眼淚還掛在臉上，但嘴角的肌肉**了一下。
婆婆宋月琴的茶杯頓在嘴邊，瞪圓了眼睛。
"江棠，你什么意思？"宋月琴第一個開口。
"沒什么意思。"我看著她，"媽，不是您說的嗎，人都要死了，別計較。那就別計較，連債一起給。"
宋月琴的臉漲紅了。
宋明輝轉頭看了陳媛媛一眼，又轉回來看我。他的表情在兩秒之內換了三種。
"你故意的？你是不是不想轉？你要是不想轉，你直說！"
"我想轉啊。"我把筆帽擰開了，在協議空白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，"這不簽了嗎。剩下的條款你自己看。"
簽完字，我把筆扔在茶幾上。
站起來。
從所有人的沉默中間走過，進了臥室。
關上門后，我拿出手機，給通訊錄里一個備注叫"陳律"的號碼發了條消息。
四個字。
"開始準備。"
第二天上午，宋明輝沒有去公司，坐在餐桌前翻那份轉讓協議，一頁一頁地看。
他以前從來不看這些東西。
我在廚房里煎雞蛋，聽見他在外面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我聽見了幾個字。
"她說有三個億的債。"
"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"
"你先別慌，我去查。"
我把煎好的雞蛋放進盤子里，端出去擱在他面前。
他掛了電話，看著我，眼神復雜。
"老婆。"
"嗯。"
"棠記的賬，是不是出了問題？"
"你不是要查嗎？查完就知道了。"
"我查不了，你沒給我看賬的權限。"
我看著他。他當初進棠記，我給他掛了個副總的頭銜，管采購。財務的事他碰不著，一是因為他看不懂，二是因為我不讓。
上一世，這成了他最大的優勢。
他碰不到賬本，所以他不用背任何責任。等我簽了字、等公司過戶完畢，所有債務都變成了我的。他干干凈凈地抽身，還落了一個"為了朋友也沒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