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都說，我是全天底下最大度、最重感情的女人。
閨蜜得了胃癌晚期，我二話不說把半條街的商鋪股份轉讓給她，只盼著她最后的日子能過得舒心些。
朋友們夸我仗義，親戚們夸我善良，連不怎么夸人的婆婆都說我有格局。
可事情沒有朝好人好報的方向走。
簽完字不到三個月，陳媛媛的癌奇跡般"好了"。轉年，她和我丈夫宋明輝領了證，住進我買的房子，開著我名下的車，我一手做起來的"棠記"招牌被她換了名字繼續經營。
而我，背著他們轉移走的三個億債務，從二十八樓跳了下去。
臨死前，陳媛媛來了醫院，對著渾身是血的我笑。
"我的胃癌是假的，病歷是明輝找人做的。"
我在后悔和不甘中閉了眼。
再睜眼，我看見轉讓協議書擺在面前，宋明輝遞來一支筆。
我躺在急救室的床上，渾身的骨頭像被碾碎了一樣，呼吸帶著腥甜味。
剛才，醫生從搶救室出來，摘下口罩對護士說了句"通知家屬吧"。
我迷迷糊糊地想，死就死吧，反正也沒人會來。
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，病房門被推開了，陳媛媛走了進來。
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，皮膚細膩得發光，嘴唇涂了我上輩子最喜歡的那個色號。
她站在我的床邊，微微彎腰，低頭看我，眼睛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。
"江棠，沒想到你真跳了。"
"也是，換了我背三個億的債，可能也不想活了。不過既然你都要走了，有些話我也該跟你講清楚了。就當是我送你一程，給你一個明白。"
我想把臉轉過去，不想看她。
但我做不到。
我快死了。
陳媛媛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來，翹著二郎腿，用指尖撥弄了一下自己保養得當的頭發，慢慢開口。
"我沒有胃癌。"
"病歷是明輝在省二院找了個關系做的，胃鏡報告也是假的，CT片子是從網上找的真實病例PS了我的名字。"
"你是不是覺得明輝是你朋友聚會上認識的？不是。是我讓他去的。你做餐飲賺了錢，我就想，這個人應該有個人管管她的錢。"
我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呼吸機發出細微的嘟嘟聲，像是在替我哭。
"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要面子。"陳媛媛歪著頭看我，"別人說你大方，你就不敢小氣。別人說你仗義，你就不敢拒絕。我太了解你了，從小到大，你最怕別人說你不夠意思。"
"所以我才裝了癌。"
"明輝在旁邊一哭，你婆婆再罵你兩句不懂事，你就乖乖簽字了。"
她笑了一聲，很輕。
"簽完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。我和明輝把棠記的十二家店全盤接手，你的供應商、你的廚師長、你的招牌配方，全是現成的。我改了個名字繼續干，第一年營收就破了兩千萬。"
"而你呢？背著債，租著城中村的房子，白天去工地搬磚，晚上去夜市擺攤。你知道你最慘的是什么嗎？不是窮。是你發現你當初那么大方、那么仗義、那么有格局，換來的是所有人都覺得你活該。因為你連自己的東西都保不住，說明你本來就沒什么本事。"
我的眼睛終于有了一點力氣，死死盯著她。
她站起來，低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呼吸機讀數，像是在確認一道菜的火候夠不夠。
"對了，你是不是一直不知道撞你的車是誰的？"
她從口袋里掏出車鑰匙，在我面前晃了晃。
"我下午去買桃酥，司機開快了點。說起來也巧，你偏偏在那個路口過馬路。"
她把鑰匙收回去。
"不過你放心，我會走法律程序賠償的。你現在一個親人都沒有，到時候賠償金打到你賬戶上，也沒人能取。多可惜。"
她邊說邊往門口走，高跟鞋一下一下地敲在我心口上。
走到門口時，她回了一下頭。
"對了，你別怪明輝。他這個人其實挺心軟的，去年你生日那天，他還說想給你打個電話。是我沒讓。我說你已經過得那么差了，接到他的電話只會更難受。我也是為你好。"
她笑著走了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我聽見自己胸腔里發出了一聲長長的、悶悶的氣音。
不是呼吸。
是靈魂在嚎叫。
我閉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