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，開著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在鎮上轉，我問了一嘴，她根本沒考下來駕照。"
我手里剝花生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"沒有駕照？"
"沒有。學了兩個月就不學了，說太難。但車買了，一直在開。你那三萬塊，八成就花在那輛車上了。"
我沒說話，把手里的花生放回盆里，起身去了灶房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地想著劉桂英說的話。不識字不代表不會想事情。我在心里把那輛白色小轎車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了隔壁巷子里找張家的小孫子**。這孩子十九歲，在鎮上修車行當學徒，什么電子產品都會搗鼓。我跟他說了幾句話，他聽完愣了一下，問我："蘭奶奶，您確定？"
我說確定。
他說行，下禮拜天建國哥他們回來的時候，我過去幫您弄。
這件事我沒跟劉桂英說。有些事情，說早了不如不說。
日子到了臘月，建國帶著周美琳回來過年。
這是他們結婚以后頭一回在村里過年，我提前三天就開始收拾屋子，把被褥拆洗了，墻角的蜘蛛網掃干凈，堂屋那條水泥裂縫又拿水泥補了一回。劉桂英來幫忙，一邊擦窗戶一邊說："你瞧你這個勁頭，他們住兩天就走，你忙活一個禮拜。"
我說過年嘛，總要像個樣子。
他們臘月二十八到的。建國瘦了一些，下巴尖了，穿著一件黑色的長外套，看著比以前老氣。周美琳裹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，拖著一個大箱子，進門的時候在門檻上絆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，嘴角往下一撇，沒說什么。
我做了一桌子菜，雞是現殺的，魚是早上去鎮上買的，還包了餃子。建國坐下來吃了幾口，說好吃。周美琳用筷子撥了撥盤子里的菜，夾了一塊豆腐，嚼了兩下，放下筷子拿起手機。
"媽，這個雞湯有點咸了。"她頭沒抬，說了一句。
"下次少放點鹽就是了，"建國替我接了話，然后看我一眼，"媽，美琳口味淡。"
我說好，我記著。
大年三十那天，村里放鞭炮，我在廚房忙到晚上八點多。建國和周美琳在堂屋看手機，電視開著但沒人看。我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來的時候，聽見周美琳跟建國說話。
"你看看人家小李，才進單位兩年，副科了，你都八年了還是科員。"
建國的臉一下子沉下來。
"你能不能別提這個？"
"我不提？**供你讀了那么多年書，你在單位混成這樣，對得起她嗎？"
這話從她嘴里說出來，像是替我撐腰，但我聽著不是那個味兒。建國嘴唇抿著，筷子重重戳進飯碗里，沒再說話。
那頓年夜飯吃得沒什么滋味。
初二那天，周美琳的一個朋友從縣城來看她，開著一輛紅色的車，停在村口。那個朋友進屋坐了坐，跟周美琳聊得熱鬧，聊了一會兒看了看四周，聲音沒特意壓低。
"美琳，你婆家這個條件，建國也不想想辦法？他好歹也是在**上班的人。"
周美琳往我這邊瞟了一眼，我正在旁邊剝蒜，手上全是蒜味。
"他能有什么辦法，一個月那點工資。"
"那你公公走的時候不是有賠償金嗎？"
"早花完了。"
那個朋友哦了一聲，沒再說什么，但那個"哦"字拖得很長，像是在說"怪不得"。
我把蒜剝完，放在碗里，起身進了廚房。灶上的水開了，壺蓋跳得咣咣響，我伸手去關火，發現手有點抖。
不是氣的，是冷的。臘月的廚房沒有暖氣，窗戶也不嚴實，風從縫里鉆進來。
那天下午劉桂英來我家串門，周美琳和那個朋友已經出去了，建國在屋里睡覺。劉桂英坐在院子里，看著我喂雞，忽然開口。
"秀蘭，你那個兒媳婦今天開車出去了。"
"我看見了。"
"還是沒有駕照。"
"我知道。"
劉桂英看了我好一會兒，像是想說什么，最后搖了搖頭，去逗院子里那條老黃狗了。
初五他們走了。周美琳上車的時候跟我說了句"媽再見"，建國把車窗搖下來說"有事給我打電話"。那輛白色小轎車從村口的土路上開過去，揚起一片灰。
我站在門口看著車消失在路的盡頭，然后轉身回了院子。雞圈里的雞在叫，該喂食了。
過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