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爾開美琳的車去買菜，就這樣。"
我沒有再問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鐘，門開了，進來一個年輕的**，個子不高，方臉，胸前的牌子我認不出字，但看著很年輕，二十六七歲的樣子。后面跟著一個年紀大點的，四十多歲，端著個茶杯。
年輕的那個在桌子對面坐下，打開一個本子，看了看我。
"您是孫秀蘭？"
"是。"
"今年五十八？"
"是。"
他點了下頭，翻了一頁。建國在旁邊坐著，手放在膝蓋上，指頭收得緊緊的。
年輕**抬起頭："孫秀蘭，我跟您確認一下，四月十五號晚上十一點左右，在縣城城南濱河路和平路路口發生的交通事故，駕車的是您本人？"
"是。"
我說的時候嗓子有點干，吞了一下口水。
他繼續問："您當時從哪個方向來的？"
我按照建國教的說了。他點頭，在本子上寫了幾筆。
然后他合上本子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我，語氣平了一些。
"孫大姐，我再跟您說一下案情。四月十五號晚上十一點零七分，一輛白色轎車在濱河路由北向南行駛，在和平路路口處撞到一名騎自行車的行人。行人被撞飛，落地后頭部著地，當場昏迷。肇事車輛未停留，直接駛離現場。目前傷者仍在重癥監護室，尚未脫離危險。傷者是一名十二歲的女孩。"
他每說一個字，我身體里就像被抽走了一截骨頭。
十二歲。女孩。重癥監護。未脫離危險。
我轉頭看建國，他的目光釘在桌面上，一動不動。
調解室的門這時候被推開了，兩個人架著一個中年男人闖進來。那個男人頭發亂著，眼睛通紅，身上的工服皺巴巴的，一進門就沖著我吼。
"就是她？就是這個撞了我閨女跑了的人？我閨女還在搶救呢！你把我閨女還給我！"
那個四十多歲的**趕緊上前攔住他。年輕**站起來，也過去勸。屋子里一下子亂成一團。
我坐在椅子上，那個父親隔著兩個**的胳膊，指頭戳到離我臉不到一尺的地方，手在發抖，眼淚從臉上滾下來。
"她才十二歲，才十二歲啊！"
我看著他的臉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建國**走的那年，建國也是十二歲。
那個在礦上被砸斷了脊梁的男人，也有人替他哭過。是我。
我慢慢轉過頭，看向建國。
他已經站了起來，退到了墻角，兩只手抄在背后，整個人縮著肩膀，眼神在地板上亂跳，像是在找一條縫好鉆進去。
我張了張嘴，想叫他的名字。
他沒看我。
從頭到尾，他沒看我一眼。
從***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，建國開車送我回去，一路上誰都沒說話。
到了村口，他把車停下來，沒熄火。
"媽，今天的事，您就按我說的來，下次去做筆錄的時候，把那幾個時間點記清楚就行。"
我下了車，彎腰從車窗看他。
"建國，那個小女孩，真的還在搶救？"
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，手指動了一下。
"醫院說要觀察，應該沒什么大事。"
"你確定？"
"媽，您就別操心了，有我呢。"
他說完踩了油門，車一溜煙走了。
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面，四月的風刮過來，身上那件棉襖確實熱了。但我沒脫，我把手伸進內襯的口袋，摸了摸那個布包著的小東西，硬硬的，涼涼的，還在。
劉桂英從菜地里回來，看見我站在村口，扛著鋤頭走過來。
"秀蘭，你這是從哪兒回來？穿棉襖干什么，熱不熱？"
"去了趟鎮上。"
"跟建國？"
"嗯。"
劉桂英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沒追問，說"走吧回家，我早上挖了兩棵春筍，分你一棵。"
回到家，我把門關上，坐在堂屋的舊沙發上。電視沒開，屋里很安靜，只有院子里那條老黃狗趴在門口喘氣的聲音。
我從口袋里把那塊布拿出來，打開，巴掌大的一小塊布里頭，是一張指甲蓋大小的內存卡。
我不識字，也不懂什么電子產品。但我知道，這張卡上面，存著美琳那輛車從去年九月到今年正月所有的行車畫面。
四月十五號的不在上面，因為過年那趟我就把卡取了。但四月十五號之前美琳所有的違章、闖紅燈、無證開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