騎了四十分鐘。
我在一個堆滿雜物的攤位上，花了八十塊錢，淘了一套理發(fā)工具。
***動推子，兩把剪刀，一條圍布，一面碎了角的鏡子。
攤主看了我一眼："兄弟，這套東西放了好幾年了，推子都生銹了，你買回去干嘛？"
"理發(fā)。"
"你是理發(fā)師？"
"現(xiàn)在是了。"
我騎著車回了家，蘇小魚坐在客廳，沒開燈。
我把工具攤在桌上，用砂紙一點一點打磨推子上的銹。
蘇小魚看了我半天，終于開口了。
"陳大柱，你瘋了吧？"
"沒瘋。"
"你要去街邊給人理發(fā)？"
"三塊錢一個。"
"三塊錢？！"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，"你知不知道現(xiàn)在外面隨便一個理發(fā)店，洗剪吹都要五十起步？你收三塊錢？你是去理發(fā)還是去做慈善？"
我手里的砂紙沒停。
"所以，沒人會跟我競爭。"
蘇小魚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默默走到廚房，把冰箱里最后兩個雞蛋煎了。
盤子推到我面前。
"吃完干活。"
我抬頭看她。
她沒看我，轉(zhuǎn)身去洗鍋了。
但我看見她嘴角動了一下。
我悶頭把雞蛋吃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把推子磨到能反光，把剪刀磨到吹發(fā)即斷。
又找了塊紙板，用記號筆寫了五個字——
理發(fā)，三塊。
蘇小魚探頭看了一眼。
"你那字跟狗爬似的，能不能寫好看點？"
"又不是選書法家，能看懂就行。"
"讓我寫。"
她拿過記號筆，工工整整地重新寫了一遍。
字不算漂亮，但端端正正的。
我倆看著那塊紙板，誰也沒說話。
200塊花了80，還剩120。
明天的飯錢，都得從那三塊錢里出。
第二章
第二天一大早，我騎著二八大杠出了門。
找了個位置——老城區(qū)菜市場旁邊的梧桐樹下。
這地方人流量大，來買菜的大爺大媽多，三塊錢對他們來說不貴。
我把小馬扎支開，圍布搭在椅背上，紙板往地上一立。
理發(fā)，三塊。
然后坐下來，等。
六月的太陽不講道理，直直地往腦門上砸。
我頭上冒汗，**底下的馬扎燙得慌。
一個小時過去了。
沒人來。
路過的人看一眼紙板，再看一眼我，腳步不停。
有個大媽倒是停了一下，上下打量了我半天。
"小伙子，你這理發(fā)三塊錢，真的假的？"
"真的，您來一個？"
大媽搖了搖頭："三塊錢能理出什么好發(fā)型？算了算了。"
走了。
又一個小時過去了。
還是沒人。
我開始懷疑人生。
太陽越來越毒。我的襯衫后背全濕透了，貼在身上，黏膩得很。
遠處傳來菜市場里此起彼伏的討價還價聲。
"茄子兩塊一斤！便宜賣了！"
"你這西紅柿都軟了還賣三塊？兩塊五！"
人來人往，熱鬧得很。
但沒有一個人走向我。
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推子，剛磨好的刃口在陽光下反著光。
蘇小魚中午發(fā)了條微信過來。
"有人來嗎？"
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，打了兩個字。
"有的。"
我撒了謊。
又過了半個小時。
下午兩點多。
太陽最毒的時候。
菜市場的人都散了，連賣菜的大爺都躲進了陰涼地里打盹。
整條街，就剩我一個人坐在梧桐樹下。
我正琢磨著要不要收攤，余光里晃過一個影子。
一個人走過來了。
我抬頭，愣住了。
那是個男人，五十來歲的樣子。
頭發(fā)亂得跟雞窩一樣，胡子拉碴，衣服上全是污漬，一雙解放鞋，左腳那只還露著腳趾頭。
是個乞丐。
他站在我面前，歪著頭看那塊紙板，嘴里念叨了一遍。
"理發(fā)……三塊？"
我點頭。
"嗯，大哥你要理嗎？"
他在褲兜里摸了半天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，一毛一毛地數(shù)。
數(shù)了半天，湊夠了三塊錢。
他把錢攥在手里，看著我。
"理。"
說實話，那一瞬間，我心里頭百感交集。
我擺攤大半天，第一個客人，是個乞丐。
我倆這場景，要讓蘇小魚看見了，她能當(dāng)場哭出來。
但我沒猶豫。
我拍了拍馬扎。
"坐吧大哥。"
他坐下來了。
圍布一披，我才發(fā)現(xiàn)他的頭發(fā)有多難搞——打結(jié)、干枯、粘連在一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