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一股子混合氣味沖上來，我硬生生憋住了。
我拿起梳子，先慢慢把結打開。
他疼了一下，"嘶"了一聲。
"大哥你忍忍，馬上就好。"
我開始干活。
說來也怪，手一碰到頭發，拿起推子和剪刀的那一刻，我心里突然就安靜了。
所有的焦慮、不安、迷茫，全消失了。
腦子里自動浮現出爺爺那本手札上的圖譜。
推子從鬢角起步，三十度角貼著頭皮，輕推，不壓。
剪刀從頂部走弧線，順著頭骨的弧度，一刀一刀修出層次。
手指夾住發尾，抖腕，碎發紛紛落下。
我閉著眼睛都能干，這**作早就刻進骨頭里了。
小時候看我爺爺給村里人剃頭，看了十年。
后來在廠里，工友們理發都找我，一包煙的事。
只不過我從來沒覺得這是什么正經手藝。
十分鐘。
理完了。
我把那面碎了角的鏡子遞到他面前。
那個乞丐看著鏡子里的自己，愣住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。
又摸了一遍。
"好。"他說。
就一個字。
然后他站起來，把那三塊錢放在馬扎上。
他沖我鞠了一躬。
不是點頭那種。
是九十度的、認認真真的鞠躬。
我趕緊站起來："大哥你這是干嘛……"
他直起身子，看著我，目光出奇地亮。
"師傅，我在這條街上混了八年，進過十塊錢的店，也被人拉進去免費理過。您這三塊錢的手藝，比我花十五塊理的都好。"
說完，他轉身走了。
我站在梧桐樹底下，攥著那三塊錢，手心全是汗。
那三張紙幣皺巴巴的，帶著體溫。
我鼻子一酸。
忍住了。
我陳大柱三十五了，不興在大街上掉眼淚。
我把那三塊錢疊好，小心翼翼地放進上衣口袋。
那是我下崗后賺到的第一筆錢。
三塊。
但那一刻我知道——
天塌不下來。
晚上回家，蘇小魚問我："今天掙了多少？"
"三塊。"
她沉默了一秒。
"三塊錢，夠買一把掛面了。"
她進廚房了。
那天晚上我們吃的是掛面配老干媽。
蘇小魚多放了兩勺。
我吃出了肉味。
第三章
第二天。
我換了個位置，挪到了小區門口的大樹底下。
這兒住的大多是退休老頭老**，消費主力軍。
紙板往那一立，我坐著等。
這次不用等太久。
八點多，一個老頭溜達過來了。
花白頭發，背著手，穿著白背心，標準的退休干部派頭。
他看了看紙板，推了推老花鏡。
"三塊錢？"
"三塊，大爺。"
"我去老**那個店理，十五。你這三塊錢能理成什么樣？"
"您坐下試試？不滿意不收錢。"
老頭猶豫了一下，坐了。
五分鐘。
老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"小伙子！你這手藝在哪學的？！"
"祖傳的。"
老頭二話不說，掏出十塊錢拍在我手里。
"不用找了，你這手藝收三塊錢虧大了！"
我還沒來得及道謝，老頭已經一溜小跑回了小區。
我心想這老頭怪急的。
十分鐘后——
我傻了。
老頭帶著四個老頭出來了。
"就這兒！三塊錢！理得比老李那個坑貨好一百倍！"
四個老頭齊刷刷坐在旁邊排隊，二郎腿一翹，開始拉家常。
我理一個，旁邊仨在看。
理完一個，齊聲叫好。
"喲，老王這發型精神了啊！"
"年輕了十歲！"
等四個老頭全理完，他們一人掏了五塊錢，堅決不要找零。
走的時候，為首的老頭拍著我肩膀："小伙子，明天還在不在這兒？"
"在！"
"行，我回去跟老年活動中心說一聲。"
我當時以為他就是隨口一說。
第三天。
我騎著二八大杠到小區門口。
遠遠就看見一排小馬扎，坐了十來個老頭老**。
齊齊整整，手里還拿著號——
手寫的，一號、二號、三號……
老頭站在最前面，胸前別著個紅袖章，扯著嗓子喊：
"排好隊！一個一個來！不許插隊！"
我當場腿軟。
大哥，我就一個人，一把剪刀，您這排場是不是大了點？
但活兒來了，那就干唄。
我那天從早上八點理到中午十二點，一口水沒喝。
理了十八個頭。
賺了五十四塊錢。
蘇小魚中午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