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章 初次交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尚藥局。“王思妍”的身份入宮已經三天了。，每日的工作是分揀藥材、煎煮湯藥、打掃藥房。這些都是最粗笨的活計，但她做得很認真，甚至有些享受。——當歸、川芎、白芍、熟地——每一樣她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指。，她跟著師父從五歲開始認藥，三千六百種草藥，七百二十種毒物，全部刻在腦子里。這一世，雖然養尊處優做了幾年皇后，但拿起藥碾的手感還在，就像刻進骨頭里的本能。“王醫女。”尚藥局的掌事姑姑趙嬤嬤走過來，“沈娘娘傳話來，讓你去一趟永樂宮。”。。。，皇帝的寵妃，當初聯手皇帝將她打入冷宮的人。“沈娘娘找我什么事？”她問。：“不知道。但娘娘傳召，你趕緊去，別讓娘娘等。”，擦了擦手，跟著趙嬤嬤出了尚藥局。，是后宮中離皇帝寢殿最近的宮殿之一。能在永樂宮住著的妃嬪，都是皇帝心尖上的人。，靠的不是美貌——雖然她確實很美——而是那張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嘴，和那雙隨時能擠出眼淚的眼睛。
沈一璇太了解她了。
因為從小到大，她吃過太多沈婉容的虧。
小時候，沈婉容會搶她的首飾，然后哭著跟父親說“姐姐打我了”。父親從不問青紅皂白，罰她跪祠堂，三天三夜。
長大后，沈婉容會搶她的姻緣，然后笑著跟她說“姐姐，陛下說他不喜歡太聰明的女人”。皇帝確實不喜歡太聰明的女人，所以選了沈婉容做妃子，把她這個正妻晾在一邊。
最后，沈婉容搶了她的命——一杯毒酒，送她上黃泉。
可惜，沈婉容不知道，她沈一璇又從黃泉爬回來了。
永樂宮到了。
趙嬤嬤在宮門口停下腳步，對守在門口的宮女說：“王醫女到了，煩請通報。”
宮女進去通報，片刻后出來，斜著眼睛看了沈一璇一眼：“進來吧。娘娘等著呢。”
沈一璇跟著她走進永樂宮。
宮殿里焚著上好的龍涎香，暖意融融。沈婉容歪在美人榻上，手里捧著一碗燕窩，身邊站著四個宮女，一個捶腿，一個扇扇子，兩個端茶倒水。
她穿著一件緋紅色的襦裙，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，臉上的妝容精致得無可挑剔。
看到沈一璇進來，她懶洋洋地抬起眼皮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你就是新來的醫女？王思妍？”
沈一璇垂著眼睛，行了個禮：“回娘娘，是。”
“抬起頭來。”
沈一璇慢慢抬起頭，但眼睛仍然垂著，沒有直視沈婉容。
沈婉容盯著她看了幾息，忽然皺了皺眉。
“你長得……倒是有些眼熟。”
沈一璇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面上紋絲不動：“奴婢生了一張大眾臉，常有人說奴婢像這個像那個。”
沈婉容又看了她幾眼，終究沒有多想，揮了揮手：“算了，眼不眼熟的不重要。今兒叫你來，是有件事要你做。”
她朝身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。
宮女端著一個紅漆托盤走上前，托盤上放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湯。
“本宮近來身子不爽，太醫院開了方子，但本宮信不過那些太醫。”沈婉容笑著說，“聽說你在尚藥局手腳麻利，所以想讓你替本宮試試藥。”
試藥。
沈一璇在心里冷笑了一聲。
試藥是假，試探是真。沈婉容是在試探她這個新來的醫女，是不是皇帝或者攝政王安插的眼線。如果她順從地喝了，說明她沒**、沒膽量，可以留著用；如果她推三阻四，說明她有問題，沈婉容會立刻想辦法除掉她。
但沈婉容不知道的是——她沈一璇，根本不需要喝這碗藥，就知道里面加了什么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她走上前，接過藥碗。
藥湯呈深褐色，表面浮著一層細細的油花。她不需要湊近聞，光是看顏色就知道里面加了什么。
鶴頂紅，三錢。
砒霜，一錢。
還有一味西域奇毒，曼陀羅。
三毒同煮，喝下去一刻鐘內七竅流血而亡。
沈婉容可真是“體恤”她啊。
沈一璇端著藥碗，不急著喝，而是轉過頭看向沈婉容：“娘娘，奴婢斗膽問一句，這藥方是誰開的？”
沈婉容臉色微變：“太醫院的張太醫。怎么了？”
“沒什么。”沈一璇端著碗，走到門口，對著陽光看了看藥湯的顏色，“只是奴婢在尚藥局這幾天，剛好翻到過張太醫開的方子。張太醫用藥向來保守，從不敢用猛藥。可這碗藥里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轉過身，看向沈婉容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殿里所有人都聽見。
“這碗藥里，有三味不該出現在補藥里的東西。鶴頂紅、砒霜、曼陀羅。三毒同煮，喝下去一刻鐘內必死無疑。”
殿內瞬間安靜了。
沈婉容的臉色從微紅變成了慘白，又從慘白變成了鐵青。
“你胡說什么！”她猛地坐直了身子，“本宮好心賞你補藥，你竟敢血口噴人？”
沈一璇沒有退縮，而是端著藥碗走到沈婉容面前，蹲下身子，將碗舉到她面前。
“娘娘若是不信，可以找一只狗來試試。或者——”她微微一笑，“娘娘自己嘗嘗？”
沈婉容的嘴唇在發抖。
她當然不敢嘗，因為這碗藥是她親手下的毒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：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殿內所有人都跪了下來。
沈一璇跪在人群中，低著頭，感覺一道凌厲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。
皇帝走了進來。
他穿著一身明**的龍袍，面容俊美，但眉宇間帶著一股陰鷙之氣。沈婉容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，撲上去：“陛下，你可要為臣妾做主啊——這個賤婢，她污蔑臣妾給她下毒！”
皇帝看向沈一璇。
沈一璇跪在地上，手里還端著那碗藥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皇帝說。
沈一璇慢慢抬起頭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，她的心跳幾乎停止。
但皇帝只是看了她一眼，皺了皺眉，然后就把目光移開了。
“你手里端的什么？”他問。
“回陛下，是沈娘娘賞奴婢的補藥。”沈一璇的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驚訝，“但奴婢發現，這碗藥里被加了毒。”
“毒？”皇帝走近一步，“什么毒？”
“鶴頂紅、砒霜、曼陀羅，三毒同煮。”
皇帝的臉色變了。
他看了沈婉容一眼，沈婉容立刻哭了出來：“陛下，臣妾冤枉啊——這藥是太醫院開的，臣妾什么都不知道——”
皇帝沒有理會她，而是對身邊的太監說：“傳太醫院院正。”
片刻后，太醫院院正匆匆趕來。
他接過沈一璇手中的藥碗，聞了聞，臉色大變：“陛下，這藥里的確有劇毒！”
沈婉容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皇帝看著她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沈氏，你給朕解釋一下。”
沈婉容張了張嘴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沈一璇跪在地上，低著頭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這是她回宮后的第一戰。
贏得很漂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