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一本，擺在窗臺上。
"辦好了，請收好。"
我伸手拿起屬于我的那一本，翻開看了一眼，合上，放進包里。
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，太陽還沒落。
風吹過來，我褲腿上沾了一片法桐的落葉。
我彎腰把它撿掉。
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陸承遠追了上來。
"晚寧。"
他喊的是我的名字，不是"蘇晚寧"三個字的全名，帶了點我很久沒聽過的語氣。
我站住，沒轉身。
"以后……還能聯系嗎？"
"不能。"
"晚寧。"
"陸承遠。"
我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他的手垂在身側，離婚證的紅色封皮從他外套口袋里露出一角。
"回頭的路，我不走。"
"你以后好好過，我也是。"
"再見。"
我拎起行李箱，朝公交站的方向走了。
沒回頭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
不是陸承遠。
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**的座機。
我猶豫了一秒，接了。
"**，請問是蘇晚寧女士嗎？"
對方是個女聲，語氣很正式。
"我是金梧桐設計獎組委會的工作人員，工號1037，想跟您確認一件事。"
"您今年三月以無名為署名提交的那組參賽作品，編號GD-02719……"
"蘇女士，恭喜您，您的作品通過了終審。"
我站在馬路邊上，行李箱的拉桿還攥在手里。
公交車從面前開過去，卷起一陣風。
"……什么？"
"您的作品在全國四千三百份投稿中，進入了最終的十二強。"
"總決賽將于下月十五號在**國際會展中心舉行，屆時需要您本人到場進行現場陳述和答辯。"
"相關的邀請函和參賽須知，我們會在三個工作日內寄到您預留的地址。"
"另外，蘇女士，還有一件事需要提前告知您。"
"今年大賽的主贊助方是盛恒投資集團，終審評委中有一位，是盛恒投資的……"
"等等。"
我打斷她。
"你說什么？"
"盛恒投資？"
"是的，蘇女士。盛恒投資是今年金梧桐大賽的獨家冠名贊助商。終審評委中有一位來自盛恒投資方的代表，按照賽制……"
盛恒投資。
陸承遠的公司。
我**的公司。
我站在**四月的風里，行李箱立在腳邊，離婚證還裝在包里墨跡未干。
而我用了半年心血、瞞著所有人偷偷完成的參賽作品，它的終審賽場上，坐著我**公司的人。
"蘇女士？您還在嗎？"
"……在。"
"好的，那關于終審的具體流程，我需要跟您確認幾個細節……"
我攥緊手機。
這一刻我才明白，有些事不是你想干凈利落地切斷就能切斷的。
我以為離婚證一蓋章，我和陸承遠就再沒有交集。
可命運顯然不這么想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在何姍家的客房醒過來。
何姍是我大學室友，畢業后也留在**，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，單身，一個人住兩居室，二話沒說就收留了我。
昨晚我到她家的時候快十點了。
她開門看見我拖著行李箱，什么也沒問，把客房的床鋪整理好，熱了一碗餛飩端過來。
我吃了半碗，把離婚的事說了。
她聽完，只問了一句："需要我陪你去搬剩下的東西嗎？"
"不用，沒什么要搬的了。"
"行，那你先睡。"
這就是何姍。
我洗了臉，坐在客房的床沿上，把那通電話的內容又在腦子里過了一遍。
金梧桐設計獎。
這個獎在設計圈子里分量不輕，每年一屆，評委都是業內頂尖的人。獲獎的年輕設計師，基本上等于拿到了一張行業通行證，工作機會和資源會主動找上門。
我投稿的時候沒敢用真名。
一是因為還沒離婚，怕陸承遠和周麗萍知道了又要鬧。
二是因為，說實話，我自己也沒抱太大希望。那組作品是我利用所有下班后的時間、周末的時間、陸承遠出差的時間，一筆一筆畫出來的。
沒人知道。
何姍不知道，清和設計的同事不知道，陸承遠更不知道。
它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