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金絲雀的告別
晚上七點，暴雨砸在落地窗上，像要把整座城市淹了。
許眠坐在客廳沙發(fā)上，手指無意識地**抱枕的流蘇。電視里放著財經新聞，聲音開得很小，屏幕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暗暗。三歲女兒妞妞的照片就放在茶幾上，小姑娘在游樂園里笑得眼睛彎彎。
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傳來。
她沒動。
賀崢走進來，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，肩頭被雨打濕了一片。他瞥了眼電視，又瞥了眼她，眉頭很輕地蹙了一下。這是他不耐煩時的習慣動作。
“還沒睡。”
是陳述句，不是問句。
許眠抬起頭。他今天應該喝了不少，身上有淡淡的威士忌味道，混著雨水那種潮濕的氣味。但眼睛是清的，一點醉意都沒有。賀崢想醉的時候很少，他永遠需要保持清醒。
“在等你。”許眠說，聲音很平。
賀崢走到吧臺，倒了半杯水。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他沒喝，就那么站著，背對著她。
客廳里只剩下電視里主持人平板的聲音，還有窗外嘩啦啦的雨。
“許眠。”賀崢忽然開口。
她指尖蜷了蜷。
“五年了。”他轉過身，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張黑色的卡。他走過來，把卡放在茶幾上，就在妞妞照片旁邊。動作很輕，但那張薄薄的卡片落下時，許眠覺得整個客廳都震了一下。
“里面有一億。”賀崢說，聲音像浸了冰水，“明天我讓周秘書幫你過戶一套朝陽區(qū)的公寓，一百二十平，夠你住。”
許眠盯著那張卡。黑色的，邊緣鑲著一圈很細的金線，在客廳頂燈下泛著冷光。她認識這張卡，賀崢的副卡，無限額。以前他給她時笑著說“隨便刷”，現(xiàn)在他說里面有一億，意思是到此為止。
“孩子呢？”她聽見自己問，聲音有點飄。
賀崢的嘴角很輕地扯了一下，那是個類似笑的表情，但眼睛里一點笑意都沒有。
“妞妞跟我。賀家的孩子，不可能流落在外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你可以每周探望一次，我會讓司機接你。”
許眠慢慢吸了口氣，又緩緩吐出來。胸口有點悶，像被人塞了一團浸濕的棉花。她伸手拿起那張卡，指尖觸到冰涼的表面時，輕微地抖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賀崢看著她，眉頭又蹙起來了。這次蹙得更深。
“就這個？”他問。
許眠抬起頭看他。五年，她太熟悉這張臉了。眉骨高，鼻梁挺，下頜線利得像刀削出來的。不笑的時候顯得很冷，笑的時候……其實也沒暖多少。但就是這張臉，她看了五年，在無數個夜里用手指輕輕描摹過。
“不然呢？”她反問，甚至很輕地笑了一下，“賀先生安排得很周全，錢，房子，探視權。我該說謝謝？”
賀崢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許眠，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。”
“那我該用什么語氣？”她站起來，卡攥在手心里，邊緣硌得掌心生疼，“哭著求你？還是跪下來抱著你的腿說別趕我走？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離他很近，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質香水味，混著雨水和酒氣。賀崢沒退，就那么垂著眼看她，眼神很沉。
“你早就想走了，不是嗎？”他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上個月，你去見了那個開畫廊的大學同學。上上周，你偷偷去中介看**的房子。許眠，你真當我什么都不知道？”
許眠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原來他知道。
原來他一直都知道她在準備離開，在給自己找后路。所以他先出手了，用這種干脆利落的方式，斷了她的念想，也斷了她所有猶豫的可能。
“所以這一億，”她舉起那張卡，聲音很輕，“是分手費，還是封口費？”
賀崢的眼神驟然變冷。
“有區(qū)別嗎？”
“有。”許眠說，“分手費是我應得的，封口費是你怕我說什么不該說的。賀先生，你覺得是哪種？”
空氣像凝固了。窗外的雨聲忽然大了起來，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，像是要把窗戶砸碎。
賀崢盯著她，盯了很久。許眠迎著他的目光，沒躲。手心里的汗把卡都浸濕了，但她攥得很緊，指甲陷進掌心，鈍鈍地疼。
“許眠。”他最后開口，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拿錢，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