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夫人，您瞧這件軟甲，做工多精巧呀。"
丫鬟秋霜捧著個黑漆描金的**，輕手輕腳地走進內室。**里鋪著柔軟的絳紅綢緞，一件泛著淡金光澤的軟甲疊放其中，細密的金絲編織嚴整，在午后的日光下流轉著碎芒。
我坐在梳妝臺前，手中的玉梳"啪"一聲掉在地上，碎成兩截。
"夫、夫人？"秋霜被嚇了一跳。
我看著那件軟甲，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就是它。前世貼身穿了三年，一寸一寸蝕去我筋骨、毀掉我一身武藝的毒衣。
"老爺說，您日日練武辛苦，怕磕了碰了傷了身子，特意托人從西域尋來的金絲軟甲。"秋霜將**往前遞了遞，滿臉堆笑，"您穿上試試？摸著比絲綢還軟呢。"
我緩緩站起身，走到**前。那金絲軟甲安安靜靜地躺在紅綢上，看不出任何異樣。貴重、精巧、體貼。任誰見了，都會以為這是丈夫的一片深情。
可我知道，這精美皮殼底下，每一根金絲都浸透了慢性軟骨毒。穿上它，頭一個月覺得身子發沉，三個月后提不動刀槍，一年后連站都站不穩。
前世的我，就是這樣從一個能揮百斤長槍的將門女兒，變成了連碗都端不住的廢人。
我伸出手，指尖快要碰到那金絲時，頓了一下，縮了回來。
"既然老爺有心，"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出奇，"那我一定好好穿著它。"
這一次，該他來嘗嘗穿骨入髓的滋味了。
裴府，東苑。
我站在窗前，看著院子里那棵石榴樹。五月初，石榴花開得正艷，一簇簇紅得像濺上去的血。
上輩子，也是在這個時節，裴元修送來了這件軟甲。
而我，那個滿心感動的顧紅纓，當天就把它穿在貼身衣裳外頭，再沒脫下來過。我以為丈夫心疼我練武辛苦，怕我磕碰受傷。我以為他雖是文官出身，對我這個武將之女總歸有幾分真心。
蠢透了。
"夫人，您臉色不太好，要不要叫大夫來看看？"秋霜擔憂地望著我。
我搖搖頭，轉身走回梳妝臺前。銅鏡里映出一張二十二歲的臉，眉目如刀裁，皮膚**光曬出一層薄蜜色，和京城那些抹著脂粉的貴婦截然不同。眼下有淺淡的青黑，是這幾夜心里壓著事沒睡好留下的。
上輩子這張臉一日比一日枯瘦。所有人都說我水土不服，從邊關嫁到京城，身子骨沒養好。連府里請來的大夫都口徑一致：夫人體虛，需靜養，切忌再舞刀弄棒。
裴元修就順著這話，把我練武的行頭一樣一樣收走。先是長槍，再是**，最后連防身的**都以"怕夫人傷了自己"為由拿走了。
等我虛弱到下不了床的那天，他連演都不演了。
他在我面前挑斷我手筋的時候，臉上還掛著溫和的笑。他說："紅纓，你父親的兵權太重了，陛下不放心。你安心養著，等事情過去了，我給你一個交代。"
那個交代，是一間沒有窗戶的暗房，和一碗摻了啞藥的粥。
我沒能等到我爹收到消息。
因為我爹在我之前就死了。以"通敵叛國"的罪名，滿門抄斬。
"夫人，老爺來了。"門外傳來通報聲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銅鏡推到一邊。鏡子里那個女子把嘴角牽了牽，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。
裴元修走進來時，手里還捏著一條絞絲銀鏈，鏈頭墜著一枚拇指大的羊脂玉扣。他今年二十六，生得斯文清雋，一襲石青色儒衫穿在身上妥帖齊整，像從畫上走下來的公子。京城女眷提起裴家三郎，都要夸一聲"溫潤如玉"。
"紅纓，喜不喜歡那件軟甲？"他笑著走近，把銀鏈放在桌上，"這個是配它用的，扣在領口處，穿脫方便些。"
我低頭看那枚玉扣。白潤剔透，上面雕著一朵小小的并蒂蓮。多體貼，連配件都想到了，恨不得我立刻穿上，一天也別脫。
"夫君費心了。"我輕聲說，語氣里帶著剛好夠分量的感動，"這甲貼身穿著確實舒服，日后練武時定能護住要害。"
裴元修很滿意我的反應，伸手想握我的手。我不著痕跡地轉身，假裝去拿茶壺。
"你我是夫妻，何必見外。"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，不動聲色地收回去，"我知道你嫁過來這兩年不容易，母親那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