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周歲宴，岳母當著二十桌賓客的面，塞給我一個紅包。我拆開一看，里面躺著一枚五角硬幣。她還笑瞇瞇地拍著手："五福臨門！五角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齊全，這比什么都金貴！"我千恩萬謝收下了。三年后，岳父七十大壽，我扛著一口雕花紅木箱走到宴廳正中央，恭恭敬敬請岳母親手開箱驗收。她掀開箱蓋那一瞬，臉上的笑先是僵了三秒，接著所有血色一寸一寸褪干凈，最后兩腿一軟，直挺挺往后栽倒在大理石地面上。滿堂賓客全炸了鍋。我站在原地，臉上掛著跟三年前一模一樣的笑。
周歲宴的5角硬幣
我叫顧衍，和妻子方念初結婚五年，三年前，我們的兒子顧念安出生。
我家在桐城縣，父母開了三十年的面館，靠著一碗一碗的牛肉面，供我讀完了建筑系的研究生。畢業后，我在江城一家設計院做建筑師，月薪不高不低，攢了三年才湊夠一套小戶型的首付。
念初是江城本地人。岳父方志遠退休前在機關后勤干了一輩子，老好人一個。岳母劉玉珍，從沒上過一天班，但派頭大得像是哪個廳長夫人。
從我第一次上方家的門，劉玉珍那種瞧貨驗貨的架勢就沒收起來過。
"小顧是搞建筑的？就是畫圖紙的？現在這行情，能養家糊口嗎？"
"**媽在縣城開面館？哦，那也算是自力更生。辛苦倒是辛苦。"
"房子買在城東？那一片是拆遷安置區吧？離我們這邊可遠了。"
每句話都笑著說，每個字都往肋骨上戳。
念初為了我跟**吵過不止一次。但骨肉連著筋，她能做的也就是替我擋幾句，然后在回家路上紅著眼眶一言不發。
岳父性子綿，在家里像個影子，大事小事劉玉珍說了算。
兒子顧念安的出生，是我這輩子最亮堂的事。按江城的老規矩，孩子的周歲宴是大事，親戚朋友聚一堂，送紅包送祝福，圖的是個喜慶。
滿月酒辦得簡單，只請了至親。當時劉玉珍給的紅包還過得去，我甚至以為，孩子的到來多少能緩和關系。
我想得太天真了。
真正的大戲，她早就排好了，就等著在周歲宴上給我來一出。
那天，我們在錦江飯店包了整層宴會廳，二十桌坐得滿滿當當。方家的親戚來了四五桌，浩浩蕩蕩。我這邊，只有從縣城坐了六小時大巴趕來的父母和一個表弟，攏共一桌沒坐滿。
酒過三巡，劉玉珍站起來了。
她那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緞面套裝，脖子上一條粗金鏈子，出門前大概還專門去做了頭發，整個人收拾得精精神神。
她端著茶杯，手里捏著一個紅包，邁著方步往我們主桌走。
"來！我們安安，外婆給你個獨一份的祝福！"
嗓門亮得隔三桌都聽得見。
所有人的視線都轉過來了。
我父母趕忙站起身，堆著小心翼翼的笑。念初抱著兒子也站了起來，臉色不太自然。
劉玉珍把紅包往我手里一塞，我接過來的瞬間，心往下墜了一截。
輕。
太輕了。
輕到只有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在里面打轉。
二十桌賓客的注意力全攏了過來，我騎虎難下，當眾拆開了紅包。
倒出來的是一枚黃澄澄的五角硬幣。
硬幣落在紅桌布上彈了兩下，咕嚕嚕滾出半尺遠，被一只酒杯攔住，停了。
宴會廳安靜了一秒，然后嗡地一聲議論炸開了。
我父親的臉先漲紅，再煞白，低下頭死死盯著桌面。我母親眼圈一下就紅了，兩只手絞在一起，不知道該往哪放。
念初抱孩子的胳膊在抖，嘴唇咬得發白。
劉玉珍一點沒受影響。她滿面春風地拍著手，環視全場，用那種訓話的腔調朗聲宣布。
"孩子才一周歲，金貴著呢，不能用多了錢去沖！五角硬幣，五福臨門，金木水火土五行護體，這才是最靈驗的彩頭！"
"我們老輩人最講究這些，心意到了比什么都強！你們說是不是？"
最后那句，她轉過頭對著我說的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釘在我臉上，有同情的，有看樂子的，有尷尬得不知道往哪看的。
我全身的血往腦門上涌，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。
那一瞬間，我真想把那枚硬幣彈回她臉上，把桌子一掀，帶著我爸媽和媳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