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走人。
但我看到了我父親縮著的肩膀，看到了我母親偷偷抹眼角的動作，看到了念初眼里**的淚。
我要是現在爆發，丟臉的不是劉玉珍，是他們。
怒火在胸口燒了一個來回。
我生生把那把火咽了下去，然后，擠出了一個比劉玉珍還燦爛三倍的笑。
我彎腰撿起那枚硬幣，放在手心里，舉起來對著燈光端詳，像撿了個金元寶。
"媽！您這話說得也太有道理了！"
我的嗓門比她還亮，確保每一桌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"五福臨門！五行護體！我怎么就沒想到呢？那些包幾千幾萬的紅包，俗！哪有您這份心思深！"
"這枚硬幣我回去得找個好盒子裝起來，擱在柜子最上頭，讓安安從小就知道，他外婆多疼他！"
劉玉珍臉上的得意卡住了。
她設計好的劇本里，我應該漲紅臉不說話，或者憋著火強顏歡笑。她沒想到我會接過話頭，把她那套"彩頭論"捧上了天。
她想反駁，但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夸她，她挑不出毛病。
她"嗯"了一聲，干笑兩下，轉身回了座位。
宴席繼續。
念初在桌子底下死死攥住了我的手。她的手指冰得厲害。
我握著她的手，用力回了一下。
從那天起，我心里多了一筆賬。
跟五角錢無關，跟那些當眾被踩在地上的尊嚴有關。
我爸，我媽，我媳婦，還有我自己的。
我不是個忍氣吞聲的人。
我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場合。
三年隱忍舊賬
周歲宴散場的時候，我送我爸媽上出租車。
我媽一路沒說話，上車前拉著我的袖子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。
"衍子，媽給你丟人了。"
那五個字比劉玉珍的五角硬幣扎得更深。
"媽，跟您沒關系。"
"以后日子長著呢。"
我關上車門，出租車開出去老遠了，我還站在飯店門口沒動。
念初抱著孩子從后面走過來，靠在我肩上。
"對不起。"
"跟你也沒關系。"
"我媽她就是那種人，面子比命重要，踩著別人她才覺得自己站得高。我跟她吵過多少次了，沒用。"
"我知道。"
"你別往心里去。"
"放心，我不往心里去。"
我說的是假話。
那枚硬幣，我拿回家擦干凈，放進了書桌最里面的抽屜里。
這筆賬我記下了。不著急，慢慢來。
之后的日子，我和岳母家的關系降到了零度以下。表面上逢年過節還走動，但每次見面，空氣里都透著一股子擰巴勁兒。
劉玉珍倒像什么都沒發生過，該打電話打電話，該指點指點，語氣永遠帶著那種從上往下看的優越感。
"念初啊，安安吃的奶粉別買太貴的，營養都差不多，省著點花。"
"小顧工資漲了沒有？我跟你說，設計院不如***穩當，趁年輕趕緊考個編制。"
念初掛完電話就來氣。
"她憑什么管我們買什么奶粉？她給過一分錢嗎？五角硬幣買得了一勺奶粉嗎？"
"別生氣。"我從后面摟住她，"她說她的，咱們過咱們的。"
"我受夠了。"
"我也受夠了。"
念初轉過頭看我。
"那你打算怎么辦？"
"等。"
"等什么？"
"等一個最合適的時候。"
她沒再追問，但她了解我，我說等，就一定在等一個東西。
這一等，就是三年。
舊沙發風波
周歲宴之后兩個月，念初的哥哥方浩宇帶著嫂子孫麗華上門來了。
沒提前打招呼，直接按的門鈴。
我開門一看，方浩宇身后停著一輛小貨車，車斗里堆著一張舊沙發、一個掉漆的鞋柜和兩把搖搖晃晃的餐椅。
"妹夫！我和麗華那邊剛換了**家具，這些舊的扔了可惜，想著你們這邊剛需，給你拉過來了。"
方浩宇拍著我的肩膀，一臉熱心腸。
孫麗華抱著胳膊站在后面，上下打量我家客廳里的宜家沙發，嘴角掛著一種"果然如此"的表情。
"浩宇一早就說要給你們送來，念初你別跟哥客氣，一家人嘛。"
念初站在玄關沒動，臉色已經沉下來了。
"哥，我們家不缺家具。"
"哎喲，你看你們這個沙發，布藝的吧？坐兩年就塌了。我那個雖然舊了點，但好歹是真皮的，底子硬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