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那個男孩。五六歲，眉眼之間能看出顧北城的影子。
"是挺巧的。"我說。
陳詩雨往我身后張望了一下，看見那輛面包車，臉上的笑容明顯變了個味道。
"你現在做什么呢？還是那個。"她壓低了聲音，"收廢品？"
周圍有幾個家長聽見了，轉過頭來看。
我說："嗯，還在做。"
她掩了一下嘴，那個動作很輕，但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"清歡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"她忙擺手，"我就是覺得，你當年也是大學畢業的，做這個有點。"
她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找詞。
旁邊一個家長接了一句話："收廢品也是正經活兒嘛。"
那語氣里帶著的客氣，比當面嘲笑還刺人。
陳詩雨點頭附和："對對對，行行出狀元嘛。"
她又轉向我，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："這是北城的名片。他現在是顧氏的總裁。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，盡管找我們。咱們到底做過一家人。"
我接過那張名片，看了一眼。上面印著顧北城的名字，頭銜是顧氏集團總裁。
我把名片裝進褲兜。
"謝謝。"
她又笑了笑，拉著她兒子走了，走了幾步回頭說了一句："清歡，改天一起喝杯咖啡。"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兜里的手機又震了。我沒看。
我只是站在那條被法國梧桐罩著的路上，想起了十年前，這個女人穿著我買不起的紅色大衣，從顧北城的車上下來，當著我的面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那天是我簽完離婚協議的第三天。
我在街上游蕩，不知道該去哪里。然后我看見了他們。
陳詩雨沖我笑了笑，跟今天一模一樣的假笑。
"清歡姐，對不起哦。"
那時候我什么都沒說，轉頭就走了。
十年了。
我轉身往面包車走去。
路過一輛黑色轎車時，車窗降了下來，周敏的臉從里面露出來。
"看見了？"她問。
"看見了。"
"忍得住？"
我拉開面包車的門，坐上去，發動引擎。
"走了。下午三點的那個會，幫我推半個小時。"
周敏沒再說什么，搖上車窗，跟在我后面開走了。
03
下午，念念放學。
我提前到了校門口，看見她拎著書包從里面走出來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"第一天怎么樣？"
她上了車，扣好安全帶，才開口："媽，有個男孩跟我說，**爸是大老板，住別墅，開好車。"
我倒車出來，問她："然后呢？"
"然后他問我家做什么的。我說我媽收廢品。"
我握著方向盤，沒說話。
念念看著窗外："他笑了。旁邊好幾個人都笑了。"
我把車停在路邊，轉過身看著她。
她的眼圈紅了，但是沒哭。
"念念。"
"媽，我沒事。"她用力揉了一下眼睛，"我就是覺得，憑什么。"
憑什么。
這三個字我也問了自己十年。
"等著吧。"我說。
"等什么？"
我重新發動車子："等媽給你一個答案。"
晚上，念念睡著了。
我坐在陽臺上，點了一根煙。
手機屏幕亮起來，是周敏打來的電話。
我接起來。
"顧氏那邊今天又被一家供貨商催債了。他們現在欠了三千多萬，下個月還有兩個樓盤要交付。錢根本不夠。"
我吐了一口煙："誰在幫他們找錢？"
"陳詩雨她娘家那邊搭了個線，說認識一個做地產的老板，愿意入股。但條件很苛刻，顧北城還在猶豫。"
"讓他猶豫著吧。"
"還有一件事。"周敏的語氣變了，"行業協會下個月要辦一場商務酒會。顧北城報了名。名單上寫的目的是尋求合作方。"
"什么時候的酒會？"
"十月十八號。在海景大酒店。"
我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："幫我也報一個名。用清遠的名義。"
"清遠"是我名下最大一家公司的名字。在這座城市里沒人知道它的老板是誰，他們只知道一個代號。
周敏說好，掛了電話。
我坐在黑暗里，看著對面小區的萬家燈火。
顧北城，你還記得十年前你把那一百塊錢丟給我的時候說的話嗎？
你說："宋清歡，你這輩子也就配撿破爛了。"
好。
那我就讓你看看，撿破爛的人，能撿出一個什么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