嗯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沒說具體的，裝修。”
他點了下頭，沒評論，轉身去廚房淘米了。
這就是李大軍。話少，但什么都明白。
他從來不直接說我**不好，但每次我被我媽弄得難受，他就默默多干點活，算是他的方式。
下午我弟媳婦劉芳在家族群里發了條消息，配了張她新做的美甲照片：今天去做了個新款式，五百八，老公說好看就行別心疼錢。
后面跟了個愛心表情。
我媽秒回：好看好看，我兒媳婦就是精致。
我翻了一下聊天記錄，我上周在群里發的兒子的畢業照，沒有一個人回復。
連個表情都沒有。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，去收拾陽臺上的衣服了。
周日帶兒子去我媽家吃飯。
飯桌上一坐四個人，我媽、我弟、我弟媳婦、還有我弟媳婦**也來了。再加上我們仨，一張方桌擠得滿滿當當。
菜倒是做了不少，紅燒排骨、糖醋魚、涼拌黃瓜，擺了一桌子。
筷子還沒動，弟媳婦就開腔了。
“姐，小念高考考得怎么樣？能上一本不？我表姐家孩子去年上的師范大學，說畢業了直接當老師，鐵飯碗。”
兒子看了我一眼，低下頭。
“不太行，好多題沒做完。”
我弟媳婦**插嘴：“沒做完？那不是白考了？”
我把筷子往桌上一頓。
“你看看你，當**也不上心。人家孩子從高一就開始補課，你倒好，啥也不管。你弟媳婦她表姐家，那孩子從小就上輔導班，人家當爸**多舍得花錢。”
我夾了口菜沒接話。
弟媳婦劉芳摸了摸自己新做的指甲，慢悠悠地說：“其實吧，考不上也沒啥，現在大學生也不值錢。小念要不就去學個技術，修車啊、廚師啊，出來也能掙錢。”
我攥著筷子沒動。
李大軍在旁邊吃飯，一聲不吭。
我弟周濤打了個圓場：“行了行了，吃飯吃飯，成績還沒出來呢，說這些干嘛。”
說完繼續扒飯，一句幫我說話的意思都沒有。
飯后我幫我媽刷碗，她站在廚房門口，聲音壓低了。
“你手里要是有余錢，先緊著你弟。他那房子首付湊得緊巴巴的，裝修還差一大截。你是當姐的，多少幫襯點。”
“媽，我說了，我們也緊。小念要是上了大學，學費一年就好幾千，還有生活費。”
“上大學？他那成績能上啥大學？你別做夢了。”
我手里的碗刷得嘩嘩響，沒吭聲。
她等了一會兒，冷哼一聲轉身出去了。
回家路上，李大軍一直沒說話。
車開到半路，他忽然來了一句。
“你看。你要是說小念考得好，**第一反應不是高興，是你有錢了該出血了。你弟媳婦第一反應不是恭喜，是酸你。你弟的反應就是裝沒聽見。這種家，你說實話有什么用？”
我想反駁。
反駁不了。
因為他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。
在我這個家里，我弟永遠是中心。他要什么都是應該的，我出什么都是本分的。我考上大專那年，我媽讓我把學費讓給我弟上技校。我結婚那年，我媽讓我把陪嫁的兩萬塊給我弟當聘禮錢。一樁一樁，我全記著。
但記著有什么用？
她是我媽。
回到家，兒子鉆進房間關上門。
我去敲了兩下，他說想一個人靜靜。
我退回客廳。
李大軍坐在沙發上，兩手搭在膝蓋上，盯著關了的電視。
“我跟你說個事。”
“嗯？”
“廠里最近在提拔副廠長，有人找我談過。”
我一下來了精神。“那不是好事嗎？”
“好事是好事，但提上去之后工資翻一截，萬一讓**知道了，讓你弟知道了——”
他沒說完。
不用說完，我懂。
工資漲了，在他們眼里就等于你欠他們更多了。
李大軍站起來，走到窗戶邊，往樓下看了一眼。
“所以這事也先別說。就算提了，就說是平調，待遇沒變。”
我點頭。
一個家，藏著這么多事，活得真累。
但不藏的話，會更累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在樓下碰見一樓的陳叔。
陳叔退休前是中學老師，在院子里算是有文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