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顧總，這是我的辭職信。"我把信封推到他面前，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季度報告的收益率。
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落地窗外四十八樓的風聲。
他沒看那封信。那雙在酒局上總能讓所有人如沐春風的眼睛，此刻帶著一絲我讀不透的意味。他靠在深棕色真皮轉椅里，手指撥弄著袖扣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"沈念，六年了。"他終于開口，聲音不緊不慢，"從借來的那間小寫字樓，到現在，鼎盛資本管理規(guī)模破千億。你覺得，你對這家公司的意義，是一封辭職信能了結的？"
我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六年。無數個盯著屏幕到凌晨四點的夜晚，一個逐漸變冷的家，一段名存實亡的婚姻。換來這么一句輕飄飄的"意義"。
"我要一個交代。"我說。
他笑了。那種笑我見過無數次。在客戶面前，在股東會上，在深夜哄我再多做一個方案的時候。溫和，妥帖，滴水不漏。他站起身，繞過那張巨大的胡桃木辦公桌，走到我面前。**水的味道壓過來，是新?lián)Q的牌子，我不認識。
"交代？"他低頭看著我，一字一頓，"念念，再幫我最后一次。做完這件事，離婚協(xié)議我簽，該給你的一分不少。你要的交代，我全部給你。"
記憶一下子拽回到六年前。
那時候的鼎盛資本，不過是寫字樓二十三層租的半層辦公區(qū)。算上我和顧廷燁，一共七個人。他剛從老東家出來單干，西裝還是去年的款，口袋里攥著東拼西湊的啟動資金。
我就是在那時候被他"撿"來的。一個剛從研究所離職的交易員，手里揣著一套自己寫的投資模型，找不到愿意讓我上手實盤的地方。是顧廷燁在一個行業(yè)論壇上聽了我二十分鐘的發(fā)言，散場后直接堵在門口。
"沈念，跟我干。"他那時候就是這種篤定的語氣，"你的模型需要的不是實驗室，是真金白銀的戰(zhàn)場。我給你。"
那時候，所謂的戰(zhàn)場，不過是一臺組裝電腦和一個五千萬的小池子。
但他就是有那種本事。讓你覺得他說出來的每句話，都會變成現實。
創(chuàng)業(yè)頭一年，最難的時候，賬上的錢虧了將近一半。團隊里有三個人辭職，客戶撤了兩單。
那天深夜，我在辦公室里盯著屏幕上的數字，第十七次推翻自己的策略模型。顧廷燁推門進來，手里拎著兩份快餐和一瓶便利店的紅酒。
"吃點東西。"他把餐盒放在我手邊，擰開紅酒倒了兩紙杯，"天塌不下來。"
我們就坐在那間租來的辦公室里，吃著十五塊錢的盒飯。
"如果這次失敗了怎么辦？"他忽然問。
"失敗了就回研究所唄，反正我也不缺那份工作。"我灌了一口紅酒。
他搖頭："不會失敗。"
他看著我："只要你還在，鼎盛就不會倒。"
那天晚上，我回到電腦前，推翻了所有舊方案，從零開始搭建了一套全新的系統(tǒng)。那套系統(tǒng)后來成了鼎盛資本所有操作的底層核心。公司賺的每一分錢，每一筆進出，全部跑在我寫的邏輯上。
從那以后，鼎盛像踩了油門。第一年翻倍，第二年翻三倍。我們管的錢從五千萬變成五個億，五十億，五百億。
直到公司搬進這棟金融中心最高的那幾層，顧廷燁成了圈內人人追捧的金融新貴。而我，從頭到尾，只是他身后那個沒有名字的影子。
從回憶里抽出來，我看著眼前這個西裝合體、志得意滿的男人。
"你說的最后一次，是什么事？"
"公司正在做一**調整，涉及所有核心賬戶的數據遷移和權限重置。"他收起笑容，表情變得認真，"這件事只有你能做。做完這個，你想怎么樣，我都配合。"
"多久？"
"一周。"他伸出一根手指，"七天。"
我沉默了。那套系統(tǒng)是我一行一行寫出來的，如果我撂挑子走人，整個遷移確實沒有第二個人能接。六年的心血，我真的能什么都不管就一走了之？
"好。"我說，"七天。七天之后，離婚協(xié)議簽字，工作交接完畢，我們兩清。"
"一言為定。"顧廷燁的嘴角微微上翹。
我轉身走出他的辦公室，總覺得后背有一道目光跟了我很久。那道目光里有什么東西，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