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你明天有空的話幫我看一下這個方案，不著急，下周一之前給我就行。"
她把前面的"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話"裁了，后面的"不著急，下周一之前給我就行"也裁了。
只留了中間那半句"幫我看一下這個方案"，配上十點四十七分的時間戳。
"她為什么深夜還在公司？"
程姐停了一下。
"我拉了她這個月的工時數據。"
"說。"
"截止到今天，她實際工時只有標準的五成出頭。前三周她基本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，這周開始天天在公司泡到半夜補工時。"
"所以她自己在補工時，拍了張照片說公司逼她加班。"
"對。"
我放下手機，看了眼時間。
十一點五十一分。
熱搜第五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事態已經失控。
那個博主凌晨又發了一條，說收到了"更多該公司員工的爆料"。
我到公司的時候，前臺小周迎上來，臉色不太好。
"顧總，樓下三家媒體等著采訪，還有一個自媒體在門口開了直播。"
"不見。"
"勞動監察那邊又來了電話，投訴量太大，要求下周配合調查。"
我進了辦公室坐下來。
手機上跳出兩條消息。
第一條，王磊。
"顧總，這事影響不小，我業內認識幾個媒體朋友，要不我出面幫您擋一擋？這種公關危機我比較有經驗。"
王磊是創意總監，進公司快十年了，活干得不差，最大的本事是每件事都愛插一腳。
第二條，何杰。
"顧總，方總那邊打電話來了解情況，我先幫您安撫住了。要不我去跟方總助理吃頓飯穩一穩？我們關系還行。"
何杰是客戶經理，王磊一手帶出來的。去年他父親住院做手術，他連續三周只能來半天，自由工時制讓他不用請假也不扣錢。他那陣子在走廊上拉著我的手說："顧總，遇到您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。"
現在這師徒倆一前一后發消息，措辭全是"我幫您"，配合得不像巧合。
我沒回復，先打開微博。
熱搜第三。
多了一個新的話題標簽：#自由工時制隱形加班實錘#
往下翻，兩篇長文。
先是王磊的。
"作為公司十年老員工，我必須講幾句。自由工時制的初衷是好的，但實際執行下來，那種無形的壓力是真的在的。老板深夜發消息，你說不回？不回你心里過不去。回了？你所謂的自由時間在哪里？我不針對任何人，但事實就是事實。"
然后是何杰的。
"去年我爸做手術，公司確實給了我很大的靈活度，我是真心感謝的。但感謝歸感謝，不代表不能說真話。不少同事跟我私下吐槽過，大家有意見只是不敢講。蘇薇不過是說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話，她不應該因為這個被報復。"
兩篇文章底下的話題標簽一模一樣。
發布時間差了九分鐘。
程姐站在我對面，手里捏著手機。
"他們兩個這是串通好的。"
"看出來了。"
"顧總，您得回應。再不說話，外面全是他們的聲音了。"
"回應什么？跟四十萬人解釋我發消息時的上下文？"
"那也不能被他們踩著過去啊。"
"急什么。讓他們先說夠。"
程姐抿了一下嘴，把話咽了回去。
我看著王磊那篇文章下面的評論區。
"看吧，老員工都看不下去了，這公司能好到哪兒去。"
"這個老板控制欲很強吧，裝開明實際上**。"
已舉報。
已舉報。
已舉報。
密密麻麻的，翻了三屏都沒翻完。
那天下午，又有四個員工在朋友圈轉了蘇薇那條帖子。
沒有配文，但轉發本身就是一種表態。
我一個一個看過去。
其中兩個是王磊組的人。
另外兩個，一個剛入職半年，一個是何杰的飯搭子。
程姐整理了一份名單遞給我。
"顧總，要不要找他們談？"
"不用。"
"那總得做點什么吧？"
"做了。"
我把手機屏幕轉給她看。
上面是我十分鐘前在群里發的那條新規。
早九晚六，遲到扣款，斷網斷電鎖門清場。
程姐看完，抬頭看我。
"您是故意的。"
"你覺得呢。"
群里的消息還在瘋狂往上刷，我關了手機。
明天是周一。
第一個早九晚六的工作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