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裝修，大舅周轉，表妹結婚隨禮，許爸體檢，哪一筆都能找到理由。
理由太多，她最后連自己都丟了。
手機響起來。
李秀蘭來電。
許婉看著屏幕，等鈴聲響到**下，才接通。
“喂。”
許**聲音一如從前，開口就問：“你工作定了沒有？”
“定了。”
“哪個公司？正不正規？別又是什么小公司，干兩天不給錢。”許媽那邊有切菜聲，刀落在案板上，一下一下，“工資多少？”
許婉坐在床邊，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錄用郵件。
“五千。”
切菜聲停了一下。
“五千？”許媽拔高聲音，“你讀那么多年書才五千？早知道這樣，當初還不如早點回來幫你弟。”
許婉沒有接話。
許媽像是找到了出口，語速快起來：“你弟以后要買房，要娶媳婦，哪樣不要錢？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混，掙這點工資，房租水電一扣還能剩什么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？我跟你說正經的。過兩天你弟要去面試，你給他買身像樣點的衣服。男孩子出去不能太寒酸。”
許婉看著窗外，樓下早餐攤的油煙順著陽臺飄上來。
“沒錢。”
電話那邊靜了幾秒。
“許婉，你現在就開始跟我哭窮了？我還沒讓你拿多少呢。”
“工資五千。”
許媽被堵住，語氣更差：“五千塊你還不如早點回來幫你弟。行了，先這樣，我忙著做飯。”
電話掛斷。
許婉把手機放到桌上，郵箱還停在那一頁。她移動鼠標，點開回復。
我接受該崗位錄用，并將按通知時間入職。
發送成功。
屏幕右下角彈出提示，白底黑字，很干凈。
她關掉郵箱，打開備忘錄。
新建文件。
光標在空白頁上閃動，像一根細針，等她落筆。
許婉把手機解鎖，點開轉賬記錄，又關上。現在還不是把所有東西攤出來的時候。許家人最會把別人的疼嚼成自己的委屈，她不再把真相送到他們嘴邊。
她要收回來。
錢，時間，工作，名字，還有那些被一句“你是姐姐”壓下去的賬。
上一世，她拿錢買親情，買到最后，連命都搭了進去。
這一世，她不買了。
窗外有人喊賣豆漿，電動車從樓下駛過，鈴聲清脆。
許婉坐在狹窄的出租屋里，背挺得很直。
她在空白頁最上方，敲下了一個字：賬。
五千
入職后的第一個周末，許婉回了許家。
樓道里還是那股潮味，墻皮翹起一塊，門口堆著許博的舊球鞋。她按響門鈴，里面傳來許**腳步聲。
門一開，熱氣和飯菜味撲出來。
“回來這么晚？”許媽把圍裙往身上一拍，側身讓她進門，“你弟都餓了。”
許婉換鞋，鞋柜上擺著一雙新運動鞋，鞋帶還沒拆吊牌。她掃了一眼，沒問。
客廳里，許博癱在沙發上打游戲，耳機掛一邊，頭也不抬。
“姐。”
算是打招呼。
許爸坐在餐桌邊，手里端著茶杯，看新聞。聽見動靜，他抬了下眼皮。
“吃飯。”
餐桌上擺了四菜一湯。糖醋排骨放在許博手邊，清炒油麥菜離許婉最近，湯里浮著幾片番茄。許媽端出最后一盤蝦，直接放到許博面前。
“博博最近找工作壓力大，多吃點。”
許博夾了一只蝦，邊剝邊說：“面試那些人就愛裝，問東問西，工資還低。”
許媽馬上接：“現在工作都難找，你別急，慢慢挑。男孩子第一份工作不能隨便。”
許婉拿起筷子，夾了一片油麥菜。
許媽看她一眼：“你呢？上班怎么樣？”
“還行。”
“五千塊的工作，能有什么前途。”許媽給許博夾排骨，語氣帶著嫌棄，“不過你剛畢業，也只能先干著。”
許博笑了一聲：“姐，五千夠交房租嗎？要不要我教你省錢？”
許婉沒理他，慢慢吃飯。
許爸端起碗，還是那句：“吃飯。”
屋里空調開得低，許媽卻忙得額角有汗。她繞著桌子坐下，先給許博盛湯，再給許爸添飯，最后才拿起自己的碗。
飯吃到一半，她像隨口問起：“工資發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