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試讀
蘇軟糖攥著衣角快步小跑,不多時便到了那簡陋屋前。
這屋子挨著后院的柴房,紙窗糊得歪歪扭扭,還破了一處小口子。
本不是奶娘該住的地方。
按規矩奶娘該住聽蘭院的通鋪,可她帶的這孩子尚在襁褓,日夜哭鬧不休,吵得旁人不得安寧。
管事嬤嬤便索性把她安置在了這處偏屋,倒也落得個清凈。
她推開門,幾步走到床邊,小心翼翼地將床內側的襁褓輕輕抱了起來,入手便覺不對勁,襁褓摸著濕冷。
她心頭一緊,忙撩開襁褓的邊角,見那孩子小臉竟泛著淡淡的青氣,一點溫度都沒有。
這模樣可把蘇軟糖嚇壞了,一顆心瞬間揪到了嗓子眼,指尖都忍不住發顫,還以為孩子沒了氣息。
忙把臉湊到孩子小巧的鼻尖前,屏息探著鼻息。
那氣息細弱得像一縷游絲,竟半點都感覺不到。
她又慌忙將指尖輕輕貼在孩子細瘦的手腕上,探那微弱的脈搏,又貼在孩子心口,感受著那輕輕淺淺的心跳。
直到觸到那絲微弱卻真切的跳動,她才長長松了口氣,拍著胸口低低嗔道:“臭小子,可嚇死我了。”
蘇軟糖低頭一摸,襁褓內層濕噠噠的,孩子尿濕了,才涼得臉色發青。
她忙起身倒出溫熱的水,又找了塊干凈的粗布巾,輕輕掀開孩子的濕衣裳,小心翼翼地替他清洗擦身,又快速換上干爽的小衣裳。
好在眼下天氣不涼,倒也不擔心孩子著涼,一番忙活下來,她額角沁出了細細的薄汗,鬢邊的碎發也黏在了臉頰上。
許是擦身的動作弄醒了孩子,襁褓里的小不點小嘴一撇,小臉皺成了一團。
發出細細的哭聲,只是那哭聲無力又沙啞,聽著便知是哭得力竭了,半點力氣都沒有。
蘇軟糖看著心疼,眉眼瞬間軟了下來,輕聲哄著:“哎,小可憐,別哭啦,媽媽喂飯飯啦。”
她說著,抬手將衣扣輕輕解開,將孩子攬在懷中,湊到他唇邊。
孩子許是餓極了,起初兩口還吃得舒緩,沒一會兒便急了起來,小腦袋蹭著,小臉憋得通紅,連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細汗,吃得急切。
蘇軟糖一手托著孩子的小身子,一手輕輕拍著他的后背。
看著懷中小小的人兒,心底竟漾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柔軟。
穿越到這陌生的古代,受盡委屈,可此刻抱著這孩子,竟莫名覺得踏實,仿佛自己真的就是這孩子的親媽一般。
她低頭看著孩子閉著的眼睛,輕聲嘀咕:“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,我總得給你起一個。聽說講究爛名好養活,名字越俗,孩子身體越棒。嗯……就叫小柿子吧!這名字爛爛的,準保好養活。”
她捏了捏孩子軟乎乎的臉頰,笑著喚:“小柿子、小柿子……你要是喜歡,便眨眨眼睛好不好?”
誰知這襁褓中的孩子,竟仿佛真的聽懂了她的話一般。
先是緩緩睜開了眼睛,烏溜溜的眸子看著她,隨后那小小的唇角,竟輕輕向上翹了起來,露出一個淺淺的、軟糯的笑。
就在這一瞬,蘇軟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,眼睛倏地睜大,指尖頓在孩子的臉頰上,驚聲低呼:“小柿子,你的眼睛,你的眼睛……我靠,也太好看了吧!”
只見孩子方才還烏溜溜的一只眼睛,竟在笑的時候,緩緩變成了澄澈的冰藍色,一藍一黑,襯著那稚嫩的小臉,說不出的驚艷。
“異瞳,你居然有一雙這么美的異瞳!這可是現代姑娘戴美瞳都未必能調出的顏色啊!”
蘇軟糖的聲音里滿是震驚,又帶著幾分歡喜,指尖輕輕摩挲著孩子的臉頰,眼底的寵溺都要溢出來。
“這帥兒子長大了,不得迷倒萬千少女,哈哈哈……”
她沉浸在這份突如其來的喜悅里,抱著孩子絮絮叨叨,竟全然忘了自己身上的傷。
更忘了自己如今身為下人的窘迫處境。
可歡喜過后,一絲擔憂又漫上心頭:她一個無依無靠的穿越者,能在這深宅大院里,將這孩子順順利利拉扯大嗎?
還有那處處看她不順眼、動輒打罵的王嬤嬤,往后定還有不少刁難。
喂飽了小柿子,見他又沉沉睡去,蘇軟糖輕手輕腳將他放在床上,蓋好薄被,便抱起被孩子尿濕的床單和小衣裳,還有自己換下的臟布衫,端著木盆出了屋。
這些活計,在現代時她幾乎從來不用沾手。
她從前工資不低,賺的錢都好好存著,從不揮霍,只請了鐘點工阿姨幫忙打掃洗衣,可如今到了這古代,什么都得自己來。
府里下人的洗衣處是后院的公共場地。
青石板鋪地,幾口大青石缸并排擺著。
井口架著轆轤,丫鬟小廝來來往往,搓衣聲、水聲、說笑聲混雜在一起,鬧哄哄的。
這里人多眼雜,蘇軟糖生得本就絕色,哪怕面色帶著幾分憔悴,往青石缸旁一站,便格外惹眼。
她總能感覺到周遭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,黏在她身上,讓她渾身不自在。
她剛放下木盆,正伸手去搖轆轤打水,一道男聲便從身側傳來,帶著幾分殷勤:“蘇娘子,讓我來幫你打水吧!”
蘇軟糖回頭,見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廝,面皮白凈,手腳看著頗為麻利。
他快步走上前,不由分說便握住了轆轤的木柄,替她絞水。
蘇軟糖沒有拒絕,她心里清楚,自己如今身在人下,無依無靠,性子軟些,更要慢慢攢下一股支持自己的人脈,哪怕只是府里的小廝丫鬟,也好過孤身一人。
她抬眸沖小廝笑了笑,聲音依舊軟糯。
“多謝你小哥。”
“蘇娘子不必言謝,往后喚在下福全便可。”
福全被她這一笑晃了神,她笑時眼尾微微上挑,梨渦淺淺,甜得晃人,他只覺得心都快被這笑容燙化了。
手搖著木柄絞水也越發賣力,轆轤轉得飛快,井水順著繩索涌進木桶,濺起幾點水花。
一旁的青石缸邊,兩個正搓衣裳的粗使丫鬟見了這一幕,相視一眼,撇著嘴低聲嘀咕起來。
“喂,你聽說王嬤嬤罵她什么了嗎?”
“怎么沒聽說,這事怕是在咱們下人堆里都傳開了。”
另一個丫鬟斜睨著蘇軟糖,語氣里滿是鄙夷。
“我瞧著王嬤嬤說的估計多半是真的,你瞧瞧她那一副狐媚的嘴臉,天生的勾人相。”
“就是就是,看著就**,這才剛入府沒兩日,就開始勾搭府里的男人,連福全這樣的小廝都不放過,真是嬤嬤口中說的小浪蹄子沒錯!”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話語刻薄又難聽。
蘇軟糖雖未完全聽清每一個字,可看她們那鄙夷不屑的眼神,還有那指指點點的小動作,也能明白這兩人定是在背后罵自己。
她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,指尖輕輕攥緊了搓衣板的邊緣,耳根微微發熱,卻終究沒有發作,只是垂著眼,裝作沒聽見。
福全把水打滿,見蘇軟糖的笑容僵在唇角,臉色也淡了些,頓時氣不打一處來,回頭狠狠瞪了那兩個丫鬟一眼。
“……瞧吧,這就勾搭上了,遲早是個爬床的**……”
其中一個丫鬟說話的聲音更大了一些。
對著蘇軟糖低聲道:“蘇娘子,你別理她們,這群低等丫鬟,平日里嘴碎得很,就愛嚼下人的舌根,沒個正經。往后若是有這些粗活重活,你便只管使喚我。”
蘇軟糖抬眸,又恢復了淺淺的笑容,對著福全搖了搖頭,“福全小哥,你人真好。”
對付她們這些亂嚼舌根的下人,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與理會,氣死她們,擺出一副看不慣我又弄不死我的姿態。
福全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撓了撓頭,耳根微紅,站在一旁,竟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。